第一百四十七章 兒時的夢想(1 / 3)

最好的選擇永遠都是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作出的。江春水現在的問題就是能選擇的餘地太多,以致於前怕狼後怕虎,反複權衡之後反而隻能求穩。

站在陽台抽了好幾支煙,江春水還是理不出絲毫頭緒。他第一次認真的思考吳鑫建議他辭職下海的可能性,但想得越多,終究找不出一個萬全之策。

仕途難行,需要時間熬,更需要有貴人幫。這些江春水其實都不擔心。俗話說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成敗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盡人事聽天命而已。真正令江春水萌生退意的原因是他不喜歡今天晚上這樣毫無尊嚴的自己。哪怕有朝一日能夠達到何斌,甚至曾憲山的高度,但如果過程是如此的卑劣,需要付出踐踏尊嚴的代價,江春水也一點想法也無。

他棄商從政是因為在當時的情況下並沒有更好的出路,而且那是他能抓住的唯一能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於他而言,改變命運不僅僅是不用再麵朝黃土背朝天,不僅僅是衣食無憂,不僅僅是在城市安家立業,更重要的是可以挺起腰杆、體麵而有自尊的生活,而不用不用像自己父輩那樣顫顫巍巍的匍匐在這個社會的最底層,即便生活一巴掌扇過來也毫無辦法,隻能吞掉牙齒往裏吞。

這是他走上仕途的初衷,也是他埋頭苦幹、為了工作通宵了一晚又一晚的緣由。沒有背景,出身不好,那就隻能用努力來彌補。江春水始終相信生命是一場長跑,哪怕窮盡一生的努力,終點線也注定越不過別人的起跑線,他也會覺得心安。畢竟這一生,他盡力了,即便戰勝不了命運,到暮年時他也可以說他戰勝了自己。正是出於這種執著,支撐著他在經曆了那麼多的苦難、失敗和人性的灰暗麵之後,依舊願意保持對未來的希望和對這個世界的善意。

但現在,江春水突然覺得自己錯了。隻是因為曾憲山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江春水就感覺自己的心境在那瞬間就碎了滿地。

權力就是權力,公平和正義永遠隻能是匍匐在權杖之下的附庸。

一種深深的挫敗感迅猛湧上心頭,江春水突然覺得自己像極了一隻螻蟻,匍匐在人前搖頭乞尾,既可憐又可恨。江春水十分清楚,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更不是他應該追尋的東西。但生活當真是他能想怎樣就能怎樣的麼,江春水沒有一點信心。哪怕他的存款已經上了七位數,哪怕他一手鼓搗起來的水泥生意蒸蒸日上,那些東西依舊沒法給他對抗生活的勇氣。

在龍潭做水泥生意時慘淡收尾的教訓還曆曆在目,時至今日,吃上了皇糧、逐步在仕途上站穩了腳跟的江春水更不敢輕易冒險。人生路,一步錯步步錯。早些年接連的失敗給江春水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他的實力不允許他再一次犯錯,哪怕成功的幾率更大,但隻要存在一點失敗的可能性,江春水就沒法說服自己放手一搏。

餐廳那邊依舊歌舞升平,碰杯聲、敬酒詞此起彼伏,不斷湧入江春水的耳朵。

江春水掐滅煙頭,最終還是決定再等等看,既要等接下來水泥業務的發展行情,看吳鑫能不能把業務再擴大,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也要等自己到提拔年限之後,看有沒有進步的機會。

——

接近十一點,何斌才滿身酒氣的走下樓來。

江春水從後視鏡裏看到,趕緊倒車迎了上去。從某種角度來看,於現如今的江春水而言,抱緊何斌的大腿要遠比獲得曾憲山的青睞來的重要。江春水現在何斌手下做事,縣官不如現管是一方麵,更關鍵的是,以江春水現如今的級別,根本就入不了曾憲山那種大佬級別任務的法眼,即便湊上去八成也沒戲。

何斌拉開車門坐上來,伸手探了探空調出風口,問道:“空調開了沒有?”

江春水點點頭,“你打電話給我之後,我就下來把車子給啟動了,空調也一直開著。”

何斌打開手套箱,從裏麵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臉,抱怨道:“把溫度再調低一點,真特麼熱,我衣服都濕完了。”

江春水調好空調溫度,轉頭問道:“我們直接回去?還是等等曾部長他們?”

何斌超前揮了揮手,“直接回去,他們還在上麵唱歌,鬼知道什麼時候散場,我們走我們的。”

回去的路上,或許是喝多了酒的緣故,何斌的話有點多。

“臥槽,今晚喝的酒應該是真的,那味道,嘖嘖,不是真的,估計也應該是高仿品了。哎,可惜你沒得喝!不過沒關係,下次,下次再有這樣的機會,你喝,換我來開車。”

“曾部長非拉著我唱歌,我說明天還有事,要趕回去,他就執意送我到門口。嗨!曾部長是個好老板呐!”

“曾部長跟我關係那是沒得說的,絕對是這個!我跟你說啊,前些年我還在政府辦,就是他.......”

何斌斷斷續續的說了不少,不過內容來來去去就是那些,江春水聽得出來,何斌主要是想表達自己同曾憲山的關係不一般。酒後思維有些錯亂,幾度把江春水當成了曾憲山,說了不少感恩戴德的客套話。

江春水一直聽著,很少搭話,是不是嗯啊兩聲算作回應,以免何斌誤以為自己根本沒在聽他說話。喝醉酒的人最喜歡小題大做,江春水以前在這方麵吃過大虧,所以應對得尤為謹慎小心。

去的時候快,回來的時候江春水刻意開慢了許多,等到左江已過了十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