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宣於南樰終於恢複了一點意識,她微微睜開眼睛,紅血絲布滿了眼白。在一片模糊中,宣於南樰注意到了兩個身影,他們在自己的眼前不停的晃悠,忽明忽暗。她輕聲咳嗽一聲,感覺到自己的雙手被人緊緊握住,她又眨了眨眼睛,終於看清楚了眼前人的模樣。
“槡哥哥,是你,你來看我了……”宣於南樰聲音微弱,略帶喘息,若是離得太遠,幾乎聽不見。
宣於槡將耳朵湊過去,問:“南樰,你想跟槡哥哥說什麼,槡哥哥都聽著呢。”
南樰嘴唇幹澀,上嘴唇已經裂開了幾道小口子,她又說:“槡哥哥,你能……能不能把紫昭一找來,我想見他,可能這是……最後一麵了。”
宣於槡前兩天才剛剛將紫昭一以及鞅閣中人送走,他知道,紫昭一此次一別,再也不會回來了,鞅閣將不會出現在滿桉國的土地上。而此時再從宣於南樰的口中聽見紫昭一的名字,他隻覺萬般心酸。“南樰,他走了,已經離開滿桉國了,他說過,將永遠不會再踏足這裏,忘了他吧。”宣於槡雖然也不忍心將真相告知她,可隻要一看見宣於南樰奄奄一息的樣子,便止不住的愧疚。或許他早應該對紫昭一用強,勸她無論如何也要留在宣於南樰的身邊的。正因為他沒有這樣做,宣於南樰才會產生輕生的念頭,過早的結束自己的性命。
宣於南樰聽後,許多話瞬間哽在了喉嚨口,她雙唇微微顫抖,上下起伏,“難道今生今世,我與他真的再無緣分了嗎?”
宣於槡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是握著宣於南樰的雙手變得更加用力了。
宣於南樰使出全身的氣力,終於將自己的手指從宣於槡的掌心中抽出,慢慢收回到了被子裏。她蒼白的肌膚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嘴唇更是白的像霜。宣於南樰將身體側過去,背對著宣於槡,低聲說了一句:“槡哥哥,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靜靜地待一會兒。”
宣於南樰閉上雙眼,呼吸均勻,手腕上的陣痛感不斷的折磨著她,可她已經感覺不到任何不適了,腦海裏隻剩下紫昭一的臉,盡管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是那般的冷酷無情,她到現在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始終沉浸在他冰冷的雙眸中無法自拔,甚至連他最後一絲憐愛也得不到。兩行眼淚順著眼角流到枕頭上,打濕了一片。
宣於槡覺得自己倘若再留在她府上,便是給她添堵了,不要到時候她的傷口沒被治好,反而會因為難過而加重病情。於是他離開床沿,幫她掖了掖被子,轉而站起身來,拉著燿光的手腕試圖離開房間。
而燿光臨行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宣於南樰,她始終背對著他們,單薄的身體被淹沒在厚重的被子裏。燿光從巫戒中掏出了一個小盒子,輕輕放在了宣於南樰的床頭,這才跟在宣於槡的身後走了出去。宣於南樰聽見他們的腳步漸行漸遠,又慢悠悠的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十分空洞,帶著一絲絕望,她平躺過來,盯著梁木看了許久,似乎聽見紫昭一對她說:“南樰,如果下輩子我們能夠早點遇見,我一定會選擇你。”
她第一次看見紫昭一用如此溫暖的笑容麵對自己,像是寒冷的冬天升起了灼熱的烈陽,照得她睜不開眼睛,宣於南樰的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她知道,自己窮盡那麼些日子,終於等到了答案,希望這個答案不要來的太晚,索性這一刻,她是覺得幸福而輕鬆的,發自她的內心。
宣於南樰翻過身卻看見枕頭旁邊放著一個黑色小盒子,她費力的伸出手取過盒子,將它打開,卻看見裏麵放著兩粒湛藍色的珠子,摸上去能夠感覺到溫熱。不知道為何,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妘焰的臉,而她的眼睛,與手中這兩顆珠子的顏色不謀而合。
“這是……妘焰,妘焰她……死了?”宣於南樰的瞳孔倏地放大了,緊緊攥著這兩粒珠子,哽在喉嚨口的大石頭卻突然滑了下去。
宣於南樰想起妘焰曾對她說過,有朝一日,必定還會再見麵。可事到如今,她連妘焰的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甚至不知道她是怎麼死的,為何而死,又死於何處。宣於南樰把握著鮫珠的雙手慢慢的收到了胸口,不但沒有覺得難過,反而為她感覺到了一陣釋懷。
也許妘焰也同她一樣,會在下一世,遇見更好的人,得到更好的結局吧。這是喜事啊,她又有什麼理由去難過呢。
燿光走到門外,低著頭,心中閃過一絲不安,問:“宣於槡,你說宣於南樰會不會就此失去了生的希望?”
“我不知道。”宣於槡搖了搖頭,他確實不知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燿光的這個問題。
宣於南樰是他看著長大的,她從小就很喜歡笑,笑起來的眼睛彎彎的,如同浩瀚海上泛著的小舟,讓他來不及看仔細便又嬉鬧著躲了起來。宣於槡覺得她是個小精靈,總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點子,那些奇怪的想法是宣於槡從來就沒聽說過的,卻被宣於南樰演繹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