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菜極苦，番薯葉煮得還好，尚能入她的口味。但一直處尊養優的她，是沒有辦法如司空穆寒一般，對著這兩樣菜還是向紅燒獅子頭一樣胃口大開。
連扒了幾口飯菜，直到吃得差不多，司空穆寒才停下，看了眼肌雪：“他的身世有些複雜。”
然後，便一一道來。
“我最初遇他時，不過是十幾歲。他比我大兩歲，卻像個老頭，穩重深沉，木納少語。男人看男人，有時候也說不上什麼感覺，就是我當初一看到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便想和他結交。”司空穆寒的眼神有些飄渺，似再回憶當初。
也是這樣的客棧，一個修長瘦削的少年坐在棧外一張桌子前，孤獨地飲著碗茶。
眾所周知，碗茶隻是過客商旅之人，無處解渴勉強花錢買的茶水。雖說是茶水，但那茶不說是茶也罷，連略等茶也算不上，更多是茶沫。倒到碗裏泡出來，已經是淡得僅剩一點茶的味道。
可這位少年引起來，倒不像其他饑渴之徒，大口大口狂飲。他一口一口地飲著，仿佛能從那僅有一點茶沫泡出的茶裏品出什麼東西來。
許多人一時不注意，會端著碗坐到他那桌子邊和他共用，一看到他放在桌子上的劍，還有他的臉，便都摸著鼻子自動自覺地端起東西離開，坐到別的地方去。
司空穆寒遇到他的時候，正好想進去客棧歇息。不想，卻看到份外熱鬧的客棧外，那單獨的一張桌子，在熙攘的人群裏，份外搶眼。
緣何，眾人都不敢和那位少年同桌？
司空穆寒半帶好奇，半帶疑惑，上前去想一探究竟。
笑笑在他身邊坐下後，司空穆寒自顧自拿起大茶壺，拿起反扣在桌上的碗，自己給自己斟了一碗茶，也沒有喝，然後才轉過頭看著這位少年。
初次看他琥珀色的眼時，司空穆寒有那麼一刻震驚。
這樣清冷的眼神，琥珀般的透明，他分明在另外一張臉上看過！
隻是這一雙和那一雙不同。
丞相的眼因為年老滄桑事故，所以略略渾濁一些，再加上長期以來的曆練，眼神也更加地犀利和尖銳。
而這一雙眼睛，隻是單純地泛著琥珀光芒，沒有犀利，沒有尖銳，卻有另外一種冷然，疏離。
外加上他剛硬的臉部線條，讓他整個人冷峻了許多。尤其是他抬頭看你的那一刹那，不似丞相那般，如利刃掃過，卻和冬日的冰棱差不多，堅硬冰冷。
難怪這麼多人被他嚇跑，不敢和他同桌。
外加上他桌上的一把劍，在烈日照耀下，劍鞘的鐵雕獬豸閃閃發亮。雖是極普通的外表，可司空穆寒一看便知道，這劍來路非凡。
《定康劍錄》有雲：紫宸星轉，留良金而離。此物輾轉數國，後至雲國。國主親選國工，精而煉之，至於百辟，終成四劍：一曰溢彩，二曰流光，三曰飛天，四曰重華。俱長四尺一寸，重一斤二十又六兩，不配寶物，僅飾靈犀。溢彩為勾陳，流光為獬豸，飛天為騰蛇，重華為白澤。
司空穆寒看這位少年隨手放在桌上的劍，那獬豸額上獨角分明可見，且劍身通無一件飾物，便知是流光劍無疑。
“這位兄台，不介意我在這裏一坐？”司空穆寒遲來地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