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晴天怎麼會下起雨來?”我心裏納悶。
這時其他幾個人也感到了天上忽然下起來的雨,紛紛停下來抬頭看。
“雨水是鹹的!”
走在最前麵的男孩忽然說道,隻見他脖子上掛著紙錢袋子,一手攥著紙錢,一手把手指送進嘴裏。
“哪有雨水是鹹的?分明是你手指頭是鹹的!”張金蛋笑著說。
“確實是鹹的!”趙片舔著臉伸著舌頭接了幾滴落下的雨水。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幾滴雨水,用舌頭嚐了嚐,確實是鹹的,還透著絲絲苦澀的味道。
“這雨水滴在地上居然不濕!”我身後的胖子李厚忽然驚叫道。
我低頭看去,一滴滴雨水落下來落在地上,可是就在落到地麵的一瞬間,忽然全部都消失了。就是落在我們臉上、頭發上、身上,甚至是棺材上的雨滴,也都是瞬間就消失了。
“這雨水怎麼這麼奇怪?”我問道。
“這不是雨水!”師傅說。
“不是雨水?天下落下來的不是雨水,那是什麼?”趙片好奇地問。
“是淚水!”師傅抬頭看著天空說道。
“淚水?”我嘴裏嘟囔著。
“幾千冤魂的淚水。”師傅說道。
“唉,不知是冤屈的淚水,還是感謝我們的淚水。”趙片歎了口氣。
“都有吧。”我回了一句。
“別看這個了,繼續向前走吧!”師傅喊道。
雨越下越密,但是落下後就瞬間消失了,絲毫不影響視線和地麵。男孩重新撒起紙錢,趙片重新唱起那首長長的送葬謠,歌聲在淚水雨中穿梭,透出無限的悲傷。
一隻送葬的小小隊伍,穿行在充滿鬼怪邪事的驢頭嶺的山穀中,天空中下著密密的不會沾濕的雨水,隊伍中隻有抬棺和引棺人,竟然沒有一個哭喪的孝子,這時候要是附近有人看到這奇怪的一幕,肯定會嚇得魂飛魄散,以為這又鬧鬼了。想到這裏,我心裏有些想笑,但是想到我們做的這件事,又有些安慰,後來想到那無辜死去的幾千冤魂,心裏又變得沉甸甸的。
隊伍在銅鈴聲和歌謠聲中緩緩向前行進著,山穀兩旁不知什麼時候聚滿了許多動物,狐狸,豬獾,兔子,黃鼠狼,老鼠,一隻隻也不怕人,甚至互相間也不害怕,就在石頭上、草叢邊看著我們。兩邊樹上停滿了嘰嘰喳喳的鳥兒,喜鵲,麻雀,啄木鳥,百靈,斑鳩都伸著腦袋看著,忽然一聲貓頭鷹的咕咕喵的叫聲,好像是為送葬的隊伍喝彩。
不長時間隊伍走到了墳坑邊,雨水也已經停下了。墳坑挖得整整齊齊,下麵用紅磚砌成一間簡易卻整潔的墓室,兩盞油燈燒得正旺,空氣中透著一股油煙味兒。
“準備落棺了!”師傅大聲喊著號子,引導著眾人將棺材挪到墳坑前。
“慢慢的,小心點。”師傅一邊走,一邊囑咐。
四個抬棺人將棺材慢慢放到墳坑上麵,然後輕輕卸下抬杠,一點點放進墓室中去,最後正不偏不斜放在了墓室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