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傷心,我又不是那種不懂事的人,哪裏會為這樣的事情傷心啊!”珺瑤無奈的搖頭笑著。“倒是姐姐若聽到這個消息,怕是要傷心的。”
院子裏的臘梅開敗的差不多了,卻還留了一縷淡淡的香氣,裹挾著寒氣彌漫在空氣裏。牆角的幾株綠萼梅綴滿了花苞,鼓鼓脹脹的,像是精致的翡翠珠子。枝頭處已有幾朵盛開的,淩寒獨自開。
赫舍裏氏到了慈寧宮的時候,這裏倒是有不少人了,隻是也都沒能到裏麵去伺候,隻有皇上親自伺候在床邊。
耿瑛華也急匆匆的入宮來。問起太皇太後如何了,皇貴妃便眼眶通紅的看了她一眼。“太醫說很不好,皇上還祈禱,願減壽換來太皇太後的好轉,也不知上天會否願意成全。”
“皇上純孝。”耿瑛華歎息了一聲,也漸漸紅了眼眶。太皇太後年逾古稀,這一次怕真不容易好了。
殿外焦急的矗立了不少人,殿中卻寂靜異常,伺候的人都站的遠遠的,隻有蘇麻喇姑在一邊低聲哭泣。皇上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白發蒼蒼的老人。
昏迷了許久的太皇太後微微轉醒,皇上便高興的看著她,眸中的喜悅像是一個孩子。
“玄燁。”老人溫和的喊了一聲,皇上連聲答應著,又連忙喊人傳太醫,卻被太皇太後攔住了。“我這身子如何,我很清楚,不用喊太醫來了。”
皇上的手微微顫抖著,眼裏也濕潤起來。“皇祖母。”
太皇太後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你長大了,很像你的阿瑪,我也對他有個交代了。”
皇上握住那隻手,手十分枯瘦,滿是歲月的痕跡,仿佛鐫刻了數十載的風風雨雨。從一個豆蔻少女成為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六十餘載歲月都在深宮裏消磨。
經曆了無數深宮中的爾虞我詐,朝堂上的大風大浪,如今已如風中殘燭。
“太皇太後一生操勞,都是為了江山社稷,後世子孫,太宗與先帝必然都是懂的。”蘇麻喇姑哭著說道。
“你哭什麼啊!我也這麼大年紀了,早晚有這一日的。”太皇太後笑嗬嗬的說著,“我們在一處,也有六十多年了吧?真久呢!”
蘇麻喇姑點頭,“是六十多年了,格格還在科爾沁草原,奴婢就伺候著了。”
“相依相伴那麼多年,我這一生啊!竟是沒想到,你才是陪著我最久的那個人。”說著便是長長的歎息。父母兄弟,丈夫兒子,都沒能陪著她太久。
卻隻有蘇沫兒,真正陪的她最是長久。一輩子不嫁人的陪著她,這份情誼深厚,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回頭想想,這一生也曾經轟轟烈烈,殺伐決斷;也曾戰戰兢兢,委曲求全……她有過一個女人最美好的一切,尊重她的丈夫,真心對待的愛人,無與倫比的尊榮,孝順的孫子。也有過一個女人最大的悲哀,丈夫的不愛,兒子的仇視,愛人的無份。
哭過,笑過,有苦有甜,百味雜成,便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