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剛進入方氏平原近一天時間內,方雲暉在馬車中坐得感到憋悶,於是跑出來騎馬,方家的戍衛軍見三公子是第一次履足方氏平原,有事沒事跑過來跟他閑聊風土人情。開什麼玩笑,哪怕這隻是侯爺的三兒子,說不準將來也成為方家裏矯矯不群的人物呢。即便三公子從小在京師裏一些不好的傳說,他們也不是沒有聽說過,但是在方氏家族的人看來,三公子怎麼說也是自家人。方雲暉在這些戍衛軍身上,感到了一種頗為親切的溫情。
\t一行數十人正在談談講講,就見大路遠方,征塵大起,顯然是有大隊人馬狂奔。戍衛軍的一個騎兵副都統製定睛看了看來軍的旗號,回頭向方雲暉說:“三公子莫怕,那是咱方家的戍衛軍,打著侯爺侍衛騎兵的旗號,我想是侯爺派親隨接你來了!”
\t“接我?”方雲暉心裏咯噔了一下,在嶺南行省,聽督撫劉顯大人的口氣,譚嘯風這件事情的麻煩隻怕不小,自己一直擔憂父親要如何處置自己,但是他也早已經打定了主意把這事一推六二五。
\t帶隊的還是歐墨泉叔叔,看來這位父帥的副侍衛長已經被深深地打上了三公子的記號。歐墨泉此時的神情頗為沉重,這使得嶺南行省的常備軍們很是忐忑不安。歐墨泉按軍中規矩與常備軍的都統製進行了手續交接,同時雙方都代表自己的上司互致問候,相別之時,歐墨泉遞給那常備軍都統製一個看起來極為沉重的口袋。
\t“這裏一定是金幣吧,”方雲暉想,“這禮尚往來的規矩,不管何時何地,都算人之常情。”
\t目送著常備軍的離去,歐墨泉重重地歎了口氣,回轉頭來重新跟方雲暉見禮,語氣中很是帶有些無奈:“方雲暉少爺,我奉命親傳忠武侯爺的口諭,你不用再去方家堡了。經由家族大會的公決,您被封為九品男爵之位,方氏平原上的鬆濤鎮和柏色鎮,便是三公子自有封地,侯爺侯爺請您接令之時起便立即啟行前往自己的封地。”
\t歐墨泉此話一出口,跟著嶺南行省常備軍共同護送方雲暉到此的方家戍衛軍臉上都顯出了一種奇特的表情——聽歐墨泉這話,這位三公子,他不是便這樣給放逐了不成?
\t大周朝的爵位,向來就是公、侯、伯、子、男五級,男爵是最低級的一類,官銜也就九品,最高不過八品。即便身為方氏大族長之幼子,第一次得到一個男爵之位,實屬尋常。隻是,依照方氏家族武功世家的古老慣例,族長之子盡皆於京師兵部追隨著父帥東征西討搏個一刀一槍,軍功赫赫之後才加官進爵,並且這種爵位,也大多都是名頭而已,並無真正的所屬封地。
\t方雲暉的兩個哥哥,方雲明和方雲昭也莫不如此。那證明著他們有更為遠大的仕途前景!可眼下的方雲暉,這般早地被封了爵,還分了隻有兩個村鎮大的封地。先不討論這區區兩個村鎮到底能有多大,單就從形勢上來講,這位三公子,在忠武侯爺的心目裏麵,好像已經早早地被認為隻能當一個在鄉間自得其樂的土財主了。這麼一分析,即便身為侯爺的幼子,這位方雲暉少爺,還真是不受待見呢。方氏家族曆代族長的親生子,哪怕不能繼承族長兵部裏麵的官位與身份,又有哪一個不是名聞天下、光耀門楣?哪有十五歲就搖身一變成了土財主的?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極為可悲的事情!念及此處,戍衛軍們看著方雲暉的目光,都帶著一種深深的同情和憐憫。
\t但是方雲暉好像沒想那麼多,他不過因沒能再見到母親一麵而心生一絲遺憾,隨後就高興地接受了父帥賞給自己的男爵之位。歐墨泉繼續說:“方雲暉少爺,末將躬領侯爺之命,自今日之後,將終生隨侍少爺左右。”
\t方雲暉從歐墨泉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不甘的痛楚,的確,即使歐墨泉叔叔跟自己的從小關係再親密無間,但他終究是堂堂行伍出身,是六級武者。他見慣了生死,在跟狄蒙人交鋒的沙場之上,曾無數次砍下敵人的頭顱。不要說以後升為兵部的王牌軍都統製,隻是還作為侯爺的麾下小卒,都讓這名曾血染黃沙的軍人更為向往。金戈鐵馬,枕戈待旦,是這個戎馬半生漢子的最終夢想。可是現在,他要無奈地跟著一個土財主在兩個鎮的封地上閑置,閑來狩獵,管上幾百名方家戍衛軍,這對一個六級武者來說,無疑把他一生的夢想都給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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