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旭這一路仗劍而行,浴血殺至,數不清屠戮有幾多惡鬼,隻道那天都撕裂,開口流溢明媚光。
灑落此間,為墓園帶來蓬勃朝氣,然這盎然較於惡鬼卻是至毒。
沐浴當中,形體冰雪般消融,又趁著未徹底滅亡前淒厲呐喊,撕心裂肺地詛咒韶旭不得好死。
青衫客聞言作應:“我得善否不為知,你們當下卻是要墮入輪回去,屆時因果清算,倒看看會斷投何道!”
對方瞪大眼,含恨而往,隻剩一點真靈被浩瀚難擋的至偉氣息牽引拘去,沒入土壤,直往十地之下九幽所在。
並且途中真靈撕扯,將近魂飛魄散,卻又有紅光庇佑使之藕斷絲連模樣。
那是縈繞的業力開始顯象,正報應其人生前罪行,護著讓他神智清明,又折磨著它使其神智昏庸。
如是往來,劫難重重;生前種種,盡作清算!
韶旭甚至不需運使神通,便能知曉這些惡鬼的後來,怕是隻有寥寥能逃脫來世為畜牲的命運。
隻能不斷在一次次輪回裏任人宰割作生吃或熟烤,直到按照天地之衡量,償還盡人世一切,方準重回人道。
而這正是天地循環的可怕與高明之處。
少旭都不禁感歎:“難怪聞鬼喪膽。人在世間,誰敢言自己沒一點破事?從而害怕死亡,害怕得成了瘋魔,瘋狂著追求不死,以不死來逃避這懲戒。”
“是的。”鬼華道。
指著遠方敘述:“這其中的人便是因曾經無意犯下過錯,又無法接受,這才一錯再錯下去,最終讓這裏淪為凶地。”
少旭默然。
忽地有些憐憫。
不是憐憫這人,而是憐憫世無永生,因或多或少,或輕如鴻毛,或重若泰山的緣故,紛紛懼怕著生離死別。
少旭也不例外。
未入世時,他心如白紙,了無牽掛;經世之間,卻因不願失約,一路交下眾多因果;立世過後,他懷揣有情,無法割舍,那張白紙的一樣心就此染上了斑駁。
讓他強大,又讓他弱小。
鉛華難洗盡。
感此良久立,驟然神交識藏,靈性噴薄,有了莫名的感悟:那是新的劍招,也是他的第三步。
前行途中,收劍腰側,別手於外而未回頭地問:“你有琴或者古箏嗎?”
遠方,厲鬼再現。
蓋因天光彌漫,熾陽普照,它們已無處可逃,怒極之中,瘋狂終於完全占據理智,不顧一切地衝上,想要拚掉少旭這罪魁禍首。
眼觀得此景,耳聞得這話,鬼華形體一凝。
“有。”
其人語氣莫名的苦澀。
沒有乾坤袋,也沒有虛空庫藏之類的儲藏神通,他覆手一翻,掌心卻出現一把箏,樣式古樸,紋路少旭頗為熟悉。
但肯定,他從未見過這古箏。
“是她的。”鬼華道。
少旭恍然。
當時她抱懷琵琶奏彈了一曲天音,縱然眼迷離,聽得入戲,可那琵琶的特征他還是記住了——連同那個女子。
隻是……
到底是先記住了琵琶,還是先記住了女子呢?
少旭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因為他是個喜愛孤獨的過客,並不願搭上這種說不清的幹係,便突然笑。
“你喜歡她?”
將事情點破。
鬼華沒有否認,他點了點頭,同時又沉默相對,有些難以啟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