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他回答,羽夜嵐便離開了。
回到冷冷清清的現實中,腦子還有些發愣,眼淚卻已經先一步掉了下來,順著側臉的線條流進嘴裏。燙燙的,鹹鹹的。
羽夜嵐遲鈍地抬起手,抹去眼淚,然後開始後知後覺地思考一個問題:她為什麼會想哭?
匈奴要娶她的時候,她沒有哭過。親手殺人的時候,她沒有哭過。被楚風明威脅說要賣給韃子的時候,她也沒有哭。
好像一切順其自然,就這樣用自己窄窄的肩膀扛了下來。雖然累,但那也是人生,必須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可是為什麼,當她拒絕了慕堯的時候,她會想哭?不僅如此,她還得先跑出來,躲起來哭,哭得像個小窩囊廢。
她對他說:“你放心,我會把你送回去的。不過你也要履行承諾,為我建最大的道觀,供奉我,就當是你在報恩了!”
這句話,慕堯應該也聽懂了吧?意思就是,她把他送回去以後,他們就該分開了。從此以後,她做她的神仙,他建他的道觀,彼此隻當一個錯過的回憶。
彼此之間,隻剩下神仙對凡人的恩情。
她的那份果斷和絕情,是假的!是裝的!是騙人的!
……
哭著哭著,羽夜嵐下意識鑽到了床角處,將自己和毛皮大衣、被子混成一團,想找點安全感。漸漸地,她也就不覺得冷了。
再次醒來,是因為腦海中不斷發出的警報聲。她剛睜開眼,便聽見【微光】焦急的聲音:“主人,你可算醒過來了!我聽見外麵有人在弄鐵鏈,好像要有人進來了!”
羽夜嵐立刻警惕地坐起身,懷中突然一涼,有個東西順著她的動作滾了下去,恰好砸在腳趾頭上。
“嘶——”
她當即倒吸一口冷氣,掀開被子去看,看到一個圓圓的、黃色金屬做的東西,頂端還附有小把手。她便伸手拎起來晃了晃,很重,裏麵嘩嘩的好像是熱水,所以才會那麼暖和。
【微光】主動介紹道:“這個叫湯婆子,是慕堯先生找給你的。他怕你嫌冷,又怕你燒火被匈奴人發現,就燒開水灌進去,叫我送給你。”
“……”
羽夜嵐抿緊唇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的心情大概也不好吧?費勁心思,為她種了一整麵山的稻田,又種下了紅豆樹,卻被她無情地拒絕。
在她像個膽小鬼一樣躲出來哭,隻顧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時,他卻放棄了自己的心情,依舊在為她擔心,為她做事。
瞧這湯婆子。如果她是堂堂的神仙,還真能讓自己凍死在人間不成?
正想著,外麵的人已經端著燭台走進來。
又是納罕。
他這回沒有進門,而是站在鐵柵欄之外。羽夜嵐剛好抬起頭來,露出臉頰上兩道幽幽的淚痕,在晃動的燭光下尤為顯眼。
“姑娘流淚了?”納罕說話的口音完全不像他哥那麼生硬,反而有一種漢族男子的柔情。
羽夜嵐挑了挑眉毛,沒有說話,手卻掩在皮毛大衣下,偷偷地將湯婆子收進了包裹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