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摸一摸姑娘的臉。”
掌櫃猛然抬起頭來,突如其來的要求,驚得羽夜嵐目瞪口呆。同時,她也注意到,他突然不再自稱為仲庭了。
“我”這個自稱,透露出一種渴望,將他從前的卑微一掃而空。
可就在羽夜嵐想出回答之前,他卻又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
“恕仲庭無禮。阿宇曾告訴過我,姑娘有傾國傾城之貌,姑娘品格亦是端正,冰清玉潔,俠骨柔腸。可我無論如何想象,都不能像常人那樣看到你的樣子。如果這一次還是不能治好,那以後,便再也沒有機會了吧!”
悵然若失的模樣,讓人莫名可惜。
羽夜嵐咬咬牙,一口答應下來:“好!但是你要答應我,不要再去想結果如何。你隻要一心一意地相信,我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後者放鬆地笑了笑:“如姑娘所願。”
之後,羽夜嵐彎下腰來,抓住他的兩隻手,放在了自己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原來掌櫃的手竟然這麼冷,即使有那麼多木炭的烘烤,也依然冷得像塊冰。
後者的手指則在她的臉上劃過,從額頭開始,逐次往下,細心地描摹著輪廓。他的動作很輕,既像在彈鋼琴,又像是在撫摸脆弱無比的蟬翼。
他撫過她秀挺的小鼻子,又撫過柔滑的臉蛋,卻唯獨繞過了兩片唇瓣,隻在唇角留戀地,遲緩地摩挲。
“我猜你的眉毛很好看,眼睛也會很好看。睫毛那麼長,就像我小時候捉住的蝴蝶在扇動翅膀。”
羽夜嵐卻忍不住皺了眉頭,掌櫃說的話,非常清楚地表明了一件事:他小時候不瞎!他是先體驗過這個世界的美好,然後才被奪去了視力,再也看不見眼前的景物。
而掌櫃的手指,亦是敏感不同於常人,立刻察覺出她在皺眉,關切地問:“姑娘為何皺眉?是仲庭的病讓姑娘為難了?”
“不,我隻是——”羽夜嵐猶猶豫豫,卻無法將自己的同情說出口。一個雙目失明的人,需要的該是光明,根本不是別人的同情。
而對他這樣有風骨的人來說,來自夥伴的同情更是一種侮辱。
而後者主動開口,喟歎一聲:“還請姑娘不要再為難了。仲庭此生足矣。”
他的滿足,卻並沒有讓她產生任何的敬佩,反而有一種鈍鈍的心痛感。
她不能再這樣蹉跎他了!
羽夜嵐果斷直起腰來,向後退了兩步,拉開與他的距離,故作冷漠道:
“其實我來不光是為了治病,還想請求你,既然足矣,那就把我從心裏掏出來吧!哪怕狠狠地扔在地上踐踏也好,我都不在意。掌櫃,你心裏應該放一個正確的,愛你的人。你看我,連你的名字都不會叫。”
掌櫃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僵硬。
仲庭,仲庭……
無論他多少次謙卑地彎下腰去,向對待前輩亦或是老師那樣,對她自稱為仲庭,可她卻從未親口叫過這個名字。
她一直那樣生疏地稱他為掌櫃。她永遠都是初遇時,那個踏進棺材鋪裏,雖然緊張無措,卻依然固執地維護慕大哥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