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升擺了擺手:“現不說這些了,你給我交個實底,裏邊的人,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有多大的把握救活他?”
說到傷員,梁興洲不由得自嘲一笑:“恕我無能,院裏最好的醫生,也是我的兒子,已經對你們的傷員開始手術很久了,但是他的情況不容樂觀,你最好現在就安排一下他的後事!若是救活了,你就當他撿了一條命回來先用著,若是救不活,也別抱怨什麼,畢竟他受的傷太重了!”
陳升沒有說話,梁興洲卻是破天荒的在值班室點燃了一根香煙:“平生僅見啊!霰彈槍的彈丸,大麵積擊中胸腔,伴隨中度腦震蕩,顱內出血,胸腔出血。唯一幸運的,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胸腔部位的中彈,理論上可以直接將他打碎,但是彈丸的傷害很有限,僅僅是穿透了皮膚和部分的骨骼,停留在距離內髒不到三毫米的位置,這樣的傷害程度和霰彈槍的威力相比較,我甚至懷疑他距離霰彈槍的開槍距離有一百米左右!”
陳升依然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聽著梁興洲的話語,他不由的回憶起了某些往事。
當年第一次聽到梁興洲評論傷勢,還是在某個小診所的後院裏……
“朋友,你很幸運了!這顆子彈,如果在你的翻轉稍微強烈一點點,你的心髒就會被完全攪碎!目前來說,冠心血管並沒有破裂,如果靜養一段時間,你的求勝欲望稍微強烈點,倒也沒有大礙……”
回憶啊,總是讓人折磨,陳升清晰的記得,從那一次之後,自己和眼前的梁興洲就結下了不解之緣。
這個老家夥看似很反感犯罪活動,其實骨子裏對於掙紮著活命的人,一視同仁的抱有莫大的憐憫,或許這也是他們兩個截然不同的性格,卻可以無話不說的原因所在吧?
說起來也真是有點諷刺,一個人到處坑害同胞,如果認真計算起來,這幾十年來,直接間接死在陳升手裏的人,最起碼有一個加強連!而梁興洲則是截然相反,幾十年來,救活瀕死病人無數,可謂是功德金芒萬丈!
“你也不用太擔心,時也命也,我們盡最大的努力去挽救年輕人的生命,如果我們救不回來,就算你連夜把他送到省裏,還是沒得救!”梁興洲如此說道,其實他心裏非常清楚,宋文的傷勢陳升根本不敢往別處送,明顯是大麵積的槍傷,除了自己這裏,其他的醫院敢不敢收不好說,但是報警是肯定的程序。
陳升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從梁興洲那裏走出來的,就那麼木木的坐在韓小雲身邊,伸出手想要摟住韓小雲,卻是忽然停止了這個動作,他覺得這個動作有些不太合適,畢竟二人之間已經僵持了太久,實際上他和韓小雲僅僅是同住同吃的關係,早已經沒有了耳鬢廝磨的親密……
“你啊……”韓小雲忽然搖了搖頭,將身體依靠在陳升的肩膀上,這肩膀依然寬廣堅實,隻是她再也找不到當年那種溫暖和心安……
“對不起,這麼多年來,跟著我受苦了……”陳升也是呢喃不已,有些道理明白的始終還是晚了些!更何況自己走的這條路,隻能往前根本沒有後退的餘地!
就在那麼一個刹那,陳升也曾想過梁興洲的話語,金盆洗手洗心革麵!隻是這可能嗎?答案他心知肚明。
手術室外氣氛一片沉寂,手術室內卻是更為緊張,年輕的主刀醫生,看著幾乎爛成肉泥胸膛,強忍著不適,將一顆顆金屬彈丸從肌肉組織裏剔除出來,動作迅速的給宋文縫合。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擺放在手術台旁邊的金屬盤子裏,已經放了不下二十顆細小的彈丸,血跡斑駁之下,顯得那般猙獰。
“哢嗒……”手術室的燈滅掉了,三名護士推著手術車從屋裏出來。
陳升趕忙站起身湊了上去:“他怎麼樣了?”
一名護士放開了搭在手術車上的右手,示意另外兩名護士先把傷員送去病房,這才摘下口罩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手術非常成功,但是傷員身體大量失血,加上腦部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震蕩,可能會昏迷一段時間,也可能會永遠無法醒來!目前來說,還有一星期左右的高危期,這個期間,已經封和好了的腔內傷口,隨時可能崩裂,那些傷口大多數是撕裂麵,縫合起來很有難度,如果二次破裂,就算是奇跡,他也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