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黃昏,驕陽依然似火,似乎要燃燒掉人世間的一切。唯有歸鶴亭將炎熱擋在亭外,留下一片清涼。
我命轎夫和多蘿在遠處的樹蔭下侯著,獨自一人來到亭內。
一襲青衣如鬆,身軀傲然,滿麵英氣,眼前這位是我的手下,更是我的故友。
“格格。”見到我,他並未向我行禮,而是向我點頭示好。這是我所要求的,因為我不願眼見著一棵青鬆向我彎腰,他應該永遠都挺立在風雨之中。
我笑道:“許久未見,鬆風依然是鬆風。”
鬆風微微一笑,眼眸從我隆起的腹上掃過:“孩子快出世了吧?”
我點點頭,道:“是啊,再過個十幾二十天罷!”
鬆風道:“恭喜。夏日炎熱,卻要格格親自出來受罪,是屬下的過錯。”
我道:“這怎會是你的錯呢?倒是我沒能請你到王府,我心裏很過意不去。隻是我……”
“屬下明白。”鬆風道,“格格身為成王府福晉,也有自己身不由己的地方,屬下能理解格格的難處。”
我釋然一笑,道:“鬆風,謝謝你的理解。”
鬆風淡淡一笑,道:“屬下發現藝涵格格的蹤跡了。”
我心下大喜,忙問:“在哪兒?”
“蘇州。”
“當真?”
鬆風道:“藝涵格格之前到過姑蘇山,昨日到過寒山寺。今日正在‘隆昌’客棧落腳。格格是想屬下暗中保護他們,還是想把他們活捉回來?”
“自然是不能活捉的。”我忙道,“你們定要好好保護他們,萬萬不能讓錦王爺和穆亦愷的人捉住他們。明白了嗎?”
“屬下明白。”
我稍稍放鬆了心情。卻突然想起之前阿瑪、成王爺、瑞瑄三人在書房的談話,便問:“最近阿瑪身體可好?都在做些什麼?”
我一直注意著鬆風的表情,但他麵色不變,淡然道:“除了上朝下朝,便是陪夫人,別無其他。”
我皺眉道:“隻是如此麼?”
“隻是如此。”鬆風的回答似乎很肯定。
他雖如此說,但我總覺得阿瑪的生活不可能如此簡單。我頓了頓,認真地看著鬆風,道:“鬆風,不管阿瑪在做什麼,你都會支持他,都會保護他的,對嗎?”
“自然是的。”鬆風目光滿含堅決與感激,“當年若非王爺相救,屬下早已不在世上。屬下這條命是沐王府給的,定要保護沐王府一生。”
“嗯,我明白了。”我亦目露感激,“謝謝你。幸好有你,我才能安心離家。”
鬆風微微一笑,道:“格格客氣了。”
我看了看天色,道:“時候不早了,你去見見多蘿罷!”
聞言,鬆風麵色竟微微泛起了紅暈,少了些許傲然。
我不由‘噗哧’一笑:“這世上恐怕也隻有多蘿能讓磨平你的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