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已是臘月,天寒地凍,白雪飛揚,世間一片純白。
自從上次生產又痛失愛兒之後,我便落下了病根,受不得一點寒,整日隻能待在屋子裏裹著厚棉被,煨著暖爐。
“南有樛木,葛藟係之。樂隻君子,福履綏之。南有樛木,葛藟荒之。樂隻君子,福履將之。南有樛木,葛藟縈之。樂隻君子,福履成之。”我緩緩地念著這首《詩經.樛木》,臉上漸漸浮出平靜的微笑。
多蘿捧著一個暖爐走了進來,笑道:“格格整天淨是念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奴婢一點兒都聽不懂!”
我放下《詩經》,笑道:“這是一首祝福親人,希望親人幸福的詩。”
“哦...”多蘿狀似體會地點點頭,道,“那祝親人幸福就直接說祝親人幸福就好了嘛!何必寫得這麼拗口!”
思兒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桂圓紅棗粥走了過來,笑道:“直接說豈不是太直白?福晉用這充滿詩情畫意的語句來表達對親人的愛,可是有情調多了!”
“還是思兒懂我的心思。”我無奈地看了多蘿一眼,笑道,“你既不會作詩造句,也不會女紅,我真替鬆風的未來擔憂。”
聞言,多蘿麵色一紅,不依道:“格格好端端的提鬆...鬆風做什麼!”
“我既管不了你,放眼這天下,除了鬆風,怕是沒人能管得了你了。”我道,“我提他,也是為了你能多為他考慮考慮。女兒家該會的事還是要會的。”
多蘿不滿地噘了噘小嘴,道:“俗話說得好,女子無才便是德。奴婢隻是一介女流之輩,又是個婢女,懂那些肉裏肉麻的詩文做什麼?”
“那女紅總該要會吧?”我道,“你若連這些都不會,以後鬆風穿什麼?”
“他現在穿什麼,以後還穿什麼唄!”多蘿道。
“他現在未娶妻,隻得穿別人的針線,以後若是娶了妻,還是如此,心內豈不是會有遺憾?”
“哎呀,格格說什麼娶不娶的!”多蘿羞得一捂臉便跑了出去。
思兒把粥端給我,笑道:“福晉喝點桂圓紅棗粥吧。這粥吃了可以補血氣,亦可以暖和身子。”
我對她微微一笑,舀了一小勺嚐了一口,道:“味兒真不錯,還是你貼心。”
“這些都是奴婢應該做的。”思兒滿臉喜悅,“福晉喜歡,就是奴婢最大的滿足。”
我看著她純淨的笑顏,心內頓覺更加暖和了幾分:“你們三個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對了,貝勒爺呢?怎麼這麼晚了還未回來?”
思兒搖頭道:“福晉也知道貝勒爺最近總是很忙,福晉您都不知道貝勒爺在幹嘛,奴婢又怎會知道呢?”
我點點頭,道:“天氣冷,這兒不用你伺候了,你先下去休息罷!”
“是。”思兒福身正要退下之時,又回過身道,“對了,福晉,今兒個福晉娘家派人送來兩件黑貂毛披風,是就放這兒呢,還是要收藏好?”
我道:“就放這兒吧。近來天氣大冷,貝勒爺又常出門,穿厚些總是好的。”
“是,奴婢告退。”思兒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我透過紙糊的窗紙凝神看著窗外,雖看不到清晰的夜景,卻可以朦朦朧朧地看到雪花飛揚的景致,感受那種純淨之美。
屋內的燭火越來越暗,我竟絲毫未覺。
瑞瑄推門而進,坐到我旁邊,道:“冬語,你在看什麼?”
聞言,我方才回過神來,燭光雖然暗淡,但我依舊看清了瑞瑄下巴上密密的胡茬。
我抬手撫上他的臉,心疼道:“最近究竟在忙什麼?怎的連胡須都忘了剃?”
瑞瑄握住我的手,深情地看著我,柔聲道:“隻是太想你了,想得我勞心勞力。”
我別過臉去掩嘴一笑,道:“倒是會胡說八道。”
“家有嬌妻,豈能不思念?”瑞瑄將我摟盡懷中,下巴輕柔地磨蹭著我的右腮,“冬語,我們再要一個孩子罷。”
我心下一痛,揚兒沉靜的睡顏不斷在我眼前浮現。
要生嗎?還可以再生嗎?如果悲劇重演,我還有何力量去承受?可是我是瑞瑄的福晉,瑞瑄又是成王府唯一的貝勒,我又能夠不生嗎?
我的思緒在腦海中爭鬥、纏綿,瑞瑄卻已經吻住了我的唇。
床帳輕落,我躺在瑞瑄身下,緊張地呼吸急促。
瑞瑄突然止了動作,定定地看著我,道:“冬語,你在害怕?”
我咬住下唇,點點頭,眼眸一閉,淚珠便滾了下來:“我怕,我怕再一次麵對……”
瑞瑄捧住我的臉,讓我直視著他,道:“別怕,老天爺不會如此殘忍地奪走我們的第二個孩子。”
“但是……”
我依舊猶豫著,而瑞瑄已經二話不說吻了下來。
我緊閉雙眼,雙手緊緊抓著床單,手心亦沁出了冷汗。我好怕,好怕再一次失去。
揚兒,揚兒,揚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