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爺的身體有一大半都已經被火生生燒掉了一層皮膚,那些裸露在外的肌膚都蒙著一層黑灰,鮮紅的肉和碳化的墨色肌膚糾纏在一起,看起來分外的駭人。
此時我所處的鎖鏈就垂在牆壁邊,估計是洪爺剛剛躲避火海攀到了牆上,或者是躲在牆根兒裏,一時間沒有燒死,但就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正好我這一根鎖鏈垂了下來,這無異於是他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了。
此時我看到洪爺,心中一陣懊惱,但又不知為何生出一絲對白六的擔憂來。既然洪爺都還活著,他是不是也還活著,要是活著為什麼不爬到這鎖鏈邊上來?
但是這個念頭隻在我的腦海中轉了一下,隨即我就冷笑了一聲:洪天啊洪天,白六兒都帶著人來堵你殺你了,你還想著他做什麼,要是他真的活著爬到這鏈子上,估計不消片刻這鎖鏈就會斷掉,到時候誰都活不了。
而此時,洪爺在下麵卻還不消停。他常年沒有下地,身手早就大不如前了,而且這些年的養尊處優更是讓他養出了一身的肥膘來。洪爺隻爬了一兩米,就再也上不來。
他自己顯然也知道這一點,在幾經掙紮無果之後,索性自暴自棄的笑著伸手搖晃這跟鎖鏈!洪爺的動作幅度極大,隨著他的每一下晃動,這鎖鏈時不時就會往下沉下一截兒。但是此時的我什麼都做不了,出了死死的抓著那根鎖鏈之外,別無他法。
“該死… …”我心中一惱,用一隻手在身上搜了一下,卻沒發現什麼能用的東西,連砸他一下都不行。“洪天,快往上爬,這鏈子承受不住倆人的!”上麵的文川見到洪爺竟也攀到了鎖鏈上,急忙出聲提醒我。
我又何嚐不知道這鎖鏈是承受不了兩個人的重量?但此時洪爺距我差不多有三四米的距離,我根本奈何不了他。我隻好拚命往上爬,隨著我每爬一下,這鎖鏈都會發出陣陣咯吱咯吱的聲響,隨時都有可能掉落下來。
嘩啦一聲,這鎖鏈又往下墜了一截兒,這一下,鎖鏈沒入石壁中的部分幾乎完全暴露了出來,我急的出了一身的汗。而此時,洪爺卻高興的笑了起來,他的嗓子因為吸入了大量的煙塵,所以無比的沙啞,這笑聲在此時聽起來也格外的恐怖詭異。
“來吧,跟著我一起死吧,你可是我的孩子啊… …”洪爺興奮的說著,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我心中的火瞬間就按捺不住了。
“孩子?真是好笑,你養我不過就是為了齊家的血嗎,還說什麼屁話!你從來都沒有對我有過一點點兒真的感情!”
我一邊說,腦海之中不禁想起了當年,洪爺告訴我的身世的時候,曾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懷表,裏麵有一張我母親的小像。
當時我看到那個小懷表被洪爺很是珍惜的放到貼身的衣兜裏麵,而且那銅質的懷表表麵無比光潔閃亮,一看便知是經過許多次的把玩。當時我雖然對洪爺有些懷疑,但是當他說起我母親的時候,眼神之中有著一種虔誠,也就是那片虔誠打動了我,讓我相信了他說的話。
但是,就連那一星半點的虔誠都是他騙我的,若洪爺真對我母親有過半點兒的喜愛,他又為什麼會這樣害我!
“你根本就不配有我母親的小像,你也不配認識我的母親,告訴你,我之後都不會再貫著你的姓氏,你不配!”我說著,不知不覺眼眶之中湧出了一片淚花。周圍熊熊燃燒的烈焰溫度何其的高,但此時我卻都感受不到,我隻覺得心裏好涼,那涼意深深的透進了我的骨血之中… …
洪爺被我吼的一愣,一時間沒有回答,也不再搖晃鎖鏈。他那張血粼粼的臉上逐漸浮現出一種茫然的神色,眼睛逐漸不再聚焦,似乎是定定的看向了永遠定格在了記憶之中的某幅畫麵。
而就在此時,我突然看到洪爺旁邊的火突然一顫,就在那火中突然伸出了一直已經燒焦的手臂!那隻手掌從掌心處深深斷裂開來,四隻手指想外翻去,儼然已經是一隻斷掌。但就是這樣的一隻手,卻死死的纏在了洪爺的腿上!
看著那隻儼然已經被燒焦了的手,我的心一下就沉了下來。那是白六。
但看他現在的樣子,就算是不死也隻剩了半條命了。他也要跟洪爺一樣攀上來嗎?
洪爺顯然被這猛然的變故從回憶中回到了現實,他一驚,隨即意識到了那隻斷掌是誰的!“你他媽的還沒有死啊,你給我去死吧!”洪爺一邊說著一邊用力的抬腳揣著火海之中的白六兒,但是緊接著,另一隻手又從火海中伸出來,緊抓住了洪爺的衣服。
借著攀住了洪爺的衣裳,白六兒雙臂一震便攀到了這鎖鏈上。他爬到了洪爺背上的時候我才看到,白六兒的下半身幾乎已經被燒化了,他的雙腿的膝蓋往下都已經成了枯骨,左腿傷的更嚴重,甚至隻剩下了一根焦黑的枯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