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恨地瞪了祁麟一眼,看祁麟的姿態,竟然一如既往的氣定神閑,整個麵部表情一如最初的輕鬆寫意,明擺著是毫不費力的模樣。他這下子可以確信,其實祁麟也一樣在被這星宿瀚海圖吸收著真元,可是事到如今,確認了這一點,又有什麼意義呢?
雖說不知道祁麟到底是法力太過深厚,還是有什麼其它的秘訣能夠對抗這件凶悍無比的法寶,都不等於祁麟還有餘力出手救他。
更何況,祁麟又為什麼要救他呢?他畢竟是在這最後關頭自己送上來的……蘿卜小弟沮喪極了,隻哀歎了一聲,不由得整個人都頹敗下來。他知道自己這一回,真的完了……
而區區幾分鍾過後,蘿卜小弟的模樣,就像是老了幾十歲。
與祁麟初相遇時候,那挺拔的身材,此時已經不知不覺就變得弓腰曲背,頗為傴僂。最初那圓圓胖胖的包子臉,這會兒已經瘦削幹癟得像個曆盡了歲月風霜的老人,不僅臉頰上的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鬆弛,下垂,臉上的皮膚也多了許許多多刀砍斧削一般深刻的皺紋,竟然還冒出來好幾片棕色的老年斑!眼睛周圍的眼袋姑且不提,眼神也已經失去了神采,眼珠兒變得渾濁不堪,許久也不見轉動一下。一嘴牙齒迅速地從原本晶瑩、潔白、整齊、幾乎可以做牙膏廣告的模樣,變得黃中帶黑,凹凸不平,甚至鬆動搖晃,而且很快就劈裏啪啦都掉光了,隻剩下一副枯萎的牙床。握住星宿瀚海圖的雙手,也從最初的光潔纖長,變得衰老不堪,青筋暴起。
看著蘿卜小弟從一個氣血旺盛的年輕人,瞬間變成一個風燭殘年,隨時會因油盡燈枯而死去的老人,祁麟心裏頗受震動。
作為一個修真之人,所謂大道無情,唯重長生,壽命與健康,是所有修真之人永無止境的追求……而時間的殘酷無情,恰恰也正是修真之人感觸最深的自然法則。
祁麟完全沒有想到,星宿瀚海圖,不僅僅是一張可以用來尋覓,承載,儲存龍源珠子的法器,它是一件與時間力量有關的法器。
雖然迄今為止,它表現出來的力量,都並不是真的直接作用於時間。
而是通過吸收修真者身上的真元,來達到激活整個畫卷中的星空的目的,而在這個過程中,修真者如果法力不夠深厚,真元不夠給這星宿瀚海圖吃飽的,就會導致修真者被徹底吸幹一身精元,甚至因此而喪生的悲劇。
眼見蘿卜小弟因為一時大意,觸碰了這件法器,就被它吸幹了精元,眼見著是活不成了,一生修為付與塵土……祁麟心裏又是震驚,又是警惕,又是難過,各種感觸紛至遝來,五味雜陳,難以言說。
緊接著,他發出一聲驚呼,因為,蘿卜小弟似乎知道死之將至,剛剛費力地對他露出了一個哀傷的笑容,就已經化為了一堆人形的灰燼。而這灰燼隻保持了原來的樣子不到一秒鍾,就已經灰飛煙滅,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了,徹底消失在了這天地間。
祁麟感覺背心全都是冷汗……那金剛鐲裏的精元所剩不多了,剛剛蘿卜小弟若是沒有衝動到自己送上門來,此時化為飛灰的,會不會就是自己?而眼下蘿卜小弟雖然死了,自己的危機也尚未完全解除——畢竟那金剛鐲裏剩下的精元,恐怕已經不夠再支撐多久了……
祁麟沒有感慨多久,就感覺到那星宿瀚海圖,發生了第七次變化。
畫麵再一次波動起來,有種隱隱的如同水紋一般的波動,從畫麵上直接傳導到祁麟身上,而祁麟頗為驚訝的發現,他幾乎已經習慣了的,每次當畫麵波動過後,那種一定會以雙倍速度從他身體中攫取精元的強烈吸力,竟然緩緩地消失了。祁麟心中暗自猜測,莫非這星宿瀚海圖已經吃飽了?這樣說來,算不算已經認主成功了呢?
正想著,那深邃的夜空和浩如煙海的繁星,放出來一道道交織纏繞的星光,恰似一層淡藍色的輕紗一般,披在了祁麟身上。從頭到腳,祁麟的每一寸肌膚,都籠罩在了這淡藍色的星光之中。
而這星光輕紗批在祁麟身上的一瞬間,祁麟就覺得自己真正跟這星宿瀚海圖建立起來一種神秘的聯係。雖然這星宿瀚海圖仍然拿在他手上,但是就他的感受而言,卻好像這星宿瀚海圖,早已經融入了他的血脈,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祁麟正細細體會著這種玄妙的感受,恰在此時,從星宿瀚海圖之中,傳來一道頗為歡快的意識。就像一個四五歲大的孩子,愉快地撲向自己的父親一樣,撒著歡兒地撲向了祁麟的識海之中。祁麟特意感受了一下,那道意識對自己十分親切,依戀,滿懷孺慕之情,還真有幾分孩子對父親的感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