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走出清香築時,立即呆住了——這,還是他熟悉的釜山嗎?
大半的房屋已經傾倒,滿城都是傷殘的士兵和百姓。痛楚的呻吟聲此起彼伏,城裏唯一的郎中正提著自己巨大的藥盒,忙裏忙外。但麵對滿城的傷員,他又救得了幾人?
猛地,天空中出現幾條火龍,從城外的山頂上直躥入城,發出轟隆的巨響。其中一條火龍正正砸中了一座民居,發出一陣天崩地裂的爆響,磚石四處橫飛。有幾人躲閃不及,被砸得頭破血流,哭喊了起來。
這分明已不是戰爭,而是末日般的大災變!
龍月不由心慌起來,不由自主地跟著人群,向城頭擁去。
一登上城頭,他立即暈眩起來——城下,黑壓壓滿是倭兵。往日安寧的釜山浦,已被密密麻麻的戰船停滿,各色帆柱讓整片海域變成一片光禿禿的桅杆森林。而海灘上,武士們身著鎧甲,金屬反射著陽光發出耀眼的寒光。兵卒們則戴著顏色鮮豔的鬥笠,胸背都穿有華麗的護具。他們來回走動,不斷地將火炮和兵器從戰船上搬運下來。而城附近的山頭早就被他們占領,火炮被搬過去後,立即裝填彈藥,向城裏不絕猛轟。一條條火龍就是從山頭上昂首飛起,繼而驚天動地地落在城內。
猛烈的爆炸聲似乎讓整座城都搖晃了起來。龍月的臉煞白,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隻見釜山檢使的旗幟,正在城頭飄揚。
“大人,快走吧!這座城守不住了!”
“大人,去求援兵吧!我們為您爭取時間撤退!”
戰旗下,鄭撥的臉色有些蒼白,連日的奮戰幾乎令他的精力消耗殆盡,一雙盡力睜著的眼睛中寫滿了疲倦與決絕。他發出一聲嘶吼:“我就算死也是此城之鬼,棄城而逃者斬!”
他看到龍月正躲在人群之後,畏畏縮縮地躲閃著炮火。他疲倦地對龍月招招手。龍月急忙跑上前來。
鄭撥低聲道:“我誓與此城共存亡。你,趕緊帶著愛香夫人逃吧。清香築的廂房裏還有些銀兩,別忘了帶上。”
龍月心中湧起一陣酸楚,就見鄭撥衝自己笑了笑:“可惜你是個啞巴,什麼都無法幫我傳達。快去吧!”說著,他猛地拔出腰間寶刀,對著龍月用力一揮。龍月吃了一驚,急忙向清香築跑去。
待到跑進清香築的大門,龍月的心神才算定了下來,開始大口地喘著氣。這座建在城中最偏僻幽靜處的別墅,恰好幸運地躲避了戰火的滋擾。這裏,仍然是那麼安靜、恬和,帶著淡淡的綠色。
他急忙衝進廂房,收拾好銀兩,然後衝到院子裏,一把拉起愛香。
愛香正坐在台階上,托著腮,看著花叢中飛舞的蝴蝶。她的眉毛,彎彎地蹙起。龍月拉她的時候,她一動不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龍月,大人想讓你帶我走嗎?”龍月輕輕點了點頭。
“他,為什麼不肯親自來帶我走呢?”龍月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他想回答,但他是個啞巴。這一刻,他是那麼地憎惡自己又呆又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