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泣瞪著他們,臉上一副“你們現在相信了吧”的表情。
李如鬆跟李如柏卻連爭辯的心思都沒了。他們的子弟,此刻正甲胄不整地躺在山下,急迫地想要返鄉。所有人心中都隻有一個念頭——告訴每一個遇到的人:決不能跟倭兵交戰!
卓王孫的目光再度凝聚在李如鬆的臉上:“現在,你有什麼計劃?”
李如鬆顫抖一下。計劃?還要跟倭兵再戰麼?他用盡全力跳了起來:“我不想再打了!我要回去!我們打不過他們的!”
卓王孫淡淡道:“誰說你打不過?”
李如鬆勉強笑了笑。誰說的?還用誰說嗎?他們今天一敗塗地,信心已經完全瓦解。他敢保證,如果他現在帶著士兵來到平壤城前,士兵們一定會在開戰前潰逃。他們不僅僅遭受了一場完敗,更可怕的是,連再戰一次的勇氣都沒了。
卓王孫站了起來,向平壤城張開雙手。夕陽將他的影子無限拉大,仿佛他已擁抱住了整座城池,他的聲音,則深深契入了李如鬆的靈魂:“這座城,必將在五日內陷落!”
他倏然轉身,目光熾烈地燒灼著李如鬆:“隻要英雄,有死的覺悟!”
李如鬆感到一陣暈眩。他心底的熱血,開始緩緩沸騰起來。恐懼和遲疑仿佛在一瞬間脫水,從他的體內被榨幹、揮發。久違的榮譽與尊嚴,在他的心中激烈搏跳。他忍不住想要長嘯,將腰間長刀猛然拔出,用力插在山石上。他跪倒在這人麵前,牙齒緊緊咬住,一直咬出血來。那一刻,他不再惶恐。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勝利!
一聲聲長嘯緊跟著傳來,他感受到,自己的同僚們,也正在將一把把鋼刀用力戳下,熱血勃勃沸騰。
他們,沒有一個人再害怕。他們,已經有了死的覺悟。
卓王孫慢慢收回手,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平壤之戰,進入第二日。加藤清正坐在大廳內喘息。
激烈的戰鬥已經過去了一天,他的疲勞還沒恢複,隻要眼睛一閉上,就仿佛會看到那個淩空的影子,以及那驚天的一劍。
尤其讓他害怕的,是那一劍之後的眼神。那眼神是如此森冷,就算隻是想起,都會令人忍不住打寒噤。這讓他無法閉眼,無法休息。
小早川隆景是他的好友,他們從小就一起學武,一起征戰。他們的武藝不相伯仲,一起為關白大人立下汗馬功勞。而今,小早川隆景已化成一團血汙。而他,完全沒有為好友複仇的念頭。他隻是慶幸,當初那人喊出的名字,不是自己。他重重喘息著,感受著戰爭帶來的疲乏與恐懼。他的雙眼裏全是血絲,但體內的血,卻仿佛被完全抽幹。
突然,廳外傳來一陣喧嘩。加藤清正猛然站起,搶出門外。他看到一團團火從天上降下,就像是蒼天破碎傾瀉下的天火。劇烈的爆炸聲讓這座城變得無比孱弱,無數殘肢帶著慘叫在天上飛舞,仿佛世界末日。
他們的城池,正在遭受炮轟!
加藤清正一凜,本能地拿起長槍。他要廝殺,卻發覺並沒有人攻打城池。敵人,正躲得遠遠的,躲在火槍的射程之外,用炮猛轟。但,他們的炮怎麼可以轟得這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