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花墜影上(二十八)(1 / 2)

珠簾慢慢被挑起,峨冠博帶緩緩走出。他的嘴角仍然殘留著鬆柏的味道,但相思的身形,卻再度僵住。

譏嘲的目光,出現在那人的臉上,他一字一字道:“你,想,殺,我?”那張臉,赫然是赤眼火瞳,滿臉的飛揚傲岸之氣。那,決不是孩子,而是王者?

相思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她分明看到珠簾後是一個孩子,那稚嫩的目光決不會有錯。而珠簾後麵就是牆壁,連一隻蒼蠅都藏不下。但,那個峨冠博帶的孩子站起後,為何會變成了赤眼火瞳的王者。

這怎麼可能?難道他真的是妖魔不成?

平秀吉看著她,重複道:“她想殺我。”嘻嘻哈哈,嘿嘿嗬嗬,周圍的大名全都笑了起來。似乎這是件極其好笑滑稽的事。

一位大名大聲道:“秀吉公是殺不死的!”相思的眉頭皺了起來。任何人都會死,就算強如卓王孫、楊逸之,如果中了真正的劇毒,或者心髒被刺穿,都會死。平秀吉再強,也不可能強過這兩個人。那麼,這些人為什麼說他是不死的呢?這決不會是為了嘲笑她而講的笑話,隻可能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平秀吉練成了某種奇特的武功,讓他有了近乎“不死”的能力。

日出之國的忍術千變萬化、詭異莫測,傳說是上古神明在人間留下的奇術。如果其中有什麼中原武林無法想象的妙處,也並不奇怪。

相思又一次不禁興起了這樣的念頭:果然,想要通過暗殺來結束這場戰爭,是多麼幼稚的想法啊。她的秀眉鎖上了一抹憂愁。她並沒有為自己的安危擔心,她隻是傷心,最終也沒能為那些可憐的百姓做到什麼。

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每天都在死去的百姓,那些與家園一起在烈火中化為飛灰的百姓……一想到他們,相思就情不自禁地想要落淚。

平秀吉靜靜地看著她,突然道:“將她帶到天守閣。”

天守閣。

漢城被攻占後,立即按照日出之國的軍事需求進行了重建。這座城,已成為太閣大人的榮耀,被逐漸修建成日出之國最壯麗的城池。

天守閣,就位於城的最中央。

當武士押著相思登上天守閣的時候,相思雖然滿腹心事,卻也不由心驚。這是她第一次,在華音閣之外見到這麼嚴密的布置。

天守閣分為七層,每一層都布滿了守兵、機關、毒物、陣法。即使是守兵,沒有命令也決不能隨意走動,隻能固守在自己的那一層。僭越一步的結果就是死亡。這不但讓守禦變得無懈可擊,而且杜絕了守兵互相串通造反的可能。相思雖然隻是隨著平秀吉走上,隻是短短地看了一眼,但所看到的守禦之可怕,仍讓她感到觸目驚心。

登上天守閣的最高一層,整座漢城都被置於眼下。這座城市中發生的每一件事,都無所遁形;這裏所做出的每一個決策,必定非常正確;而在這裏所製定的每一條戰略,都會讓敵人頭痛無比。

因為,這裏,正是統禦全局最適合的地方。

相思靜靜地倚在欄杆旁,幽幽地想著心事。她所麵對的敵人太過強大,讓她油然升起一種無力感。

平秀吉站在另一邊的欄杆邊,俯瞰著整座城市,淡淡道:“我不會殺你。”這句話倒有些出乎相思的意料,她不禁“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