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
陳大爺搖了搖頭,好像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個人,衛東卻對他很好奇,他能一眼看到自己虎口處的老繭,肯定也是個老兵,而且是一個有故事的老兵。
“大爺,一看你就是有故事的人,能不能給我講講。”說完衛東從口袋掏出一包中華煙,還是從王少峰那裏順來的。
陳全夫笑著搖了搖頭:“這個抽不慣。”從口袋摸出一包三塊錢一包的紅梅,遞給他一支:“你那一根,都買我一盒了。”
衛東接過煙,摸出打火機幫他點上,老頭兒長吐一陣煙霧,渾濁的眼神變的清晰起來,目光看向牆上的那張反法西斯勝利七十周年的獎狀和獎章,往事似乎浮現在了眼前。
“當年打了八年小鬼子,終於勝利了,毛主席跟老蔣談判,兩個黨派共同管理國家,老蔣心高氣傲,一心搞獨裁,就沒同意,和談沒多久就爆發了內戰,雖然老蔣有飛機大炮,但我們有人民群眾作為基礎,自古不得民心者,焉能得天下?”
話音剛落,木門被推開,王二鐵提著一個籃筐,裏麵有兩個小菜還有幾個饅頭,外加一瓶二鍋頭。
“二鐵來了!坐。”陳全夫熱情的招呼道。
王二鐵顯然對這個異性的老大爺也挺熟悉,拜了拜手:“俺就不坐了,不耽誤你跟衛老師聊天了,我去村口看看。”
“行,那你去吧。”衛東答應一聲,剛好他也沒吃飯,從籃筐裏把菜端出來,:“大爺,酒量咋樣?”
“平時也好兩口,年齡大了,也不敢喝了。”陳全夫笑了笑,又道:“你看我招待不周,你還沒吃飯呢,咱們邊喝邊聊。”
平時周圍鄰居家要是做了什麼好吃的,都會給他送來一些,而平時村裏人修理一些自行車小毛病他也沒要過錢,但都知道他困難,都是強給。
陳大爺找了兩個小酒盅,衛東先給他滿上,再給自己倒上,兩個人碰了碰杯,小抿一口。
“當年內戰爆發以後,起初老蔣心高氣傲,仗著有老美子的武器援助,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裏,雖說有蘇聯老大哥的幫助,但論武器裝備老蔣有飛機大炮坦克,我們隻有兩條腿,他囂張的宣布,三個月就要滅了我們,毛主席當年放棄延安戰略性撤退,以遊擊戰的方式跟他們打,國民黨四處圍剿,打了一年也沒徹底打贏。”
“內戰爆發的第二年,老蔣的部隊腐敗太厲害了,開始處於劣勢,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當時我是二十九軍下麵的一個連長,我和我的副連去執行偵查任務,結果路上碰見幾個老蔣的兵要糟蹋一名婦女,但他們倆一看我們人多,馬上就投降了,咱們黨內的政策你也知道,不準殺俘虜,但我的連副徐建設實在氣不過,兩槍把他倆斃了。”陳全夫說起往事,麵色紅潤,那是他人生中最光輝的時刻。
他頓了頓,端起小酒盅抿了一口,有些辛辣,趕忙夾了一點菜填進嘴裏:“臨走時,我怕等回到部隊對徐建設影響不好,上麵當時對俘虜的對待,還是很看重的,就讓幾個兵都不準說出去這事。”
“但執行完任務回到部隊這事還是讓團長知道了,當時的命令是直接槍斃連副,我都傻眼了,徐建設當時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本以為關幾天禁閉就行了。”
“我和連指導員都去團裏給他求情,但都沒用,當天徐建設就被逮捕了,由團裏的幾個兵看守,第二天執行槍決,他的最後一個願望就是讓我槍決他。”陳全夫說到這長出一口氣。
衛東輕聲問道:“你真的把他斃了?”
陳大爺搖了搖頭,讓他親手槍斃自己的戰友這怎麼可能的事,他下不去手,而且他跟徐建設兩人情同手足,感情很深。
“當然沒有,我請求團長讓我一個人執行,於是我壓著徐建設避開執法隊,朝天放了一槍,就把繩子解開,讓他走了。”
“徐建設跑了以後,我回到駐地就跟政委坦白了,當時的政委是個新政委,新官上任三把火嘛,不然依著俺團長的性子,殺了兩個畜生,他絕對不會舍得槍斃自己的兵,我被降成了普通士兵,內戰快結束那年,我們在江城附近追老蔣一個連,我衝的太急,被流彈打中肚子了,住進了醫院,住了整整半年才痊愈,但老部隊已經走了,就把我就地分配在了江城,建國以後,我複員了,被分配到了工廠裏。”
“陳大爺,你沒結婚嗎?”衛東忍不住疑惑問道。
陳全夫笑著搖了搖頭:“都耽誤了,在部隊的時候級別不夠,不準結婚,等複原分配到工廠,倒是有人給我說了一門親事,但是還沒來得及成親,文革就開始了,那個瘋狂的年代,我當年放跑徐建設的事又被重新揪了出來,天天挨批鬥,大字報啥的,糟心的事就不提了,不提了,不提了。”說到這裏,他抹了抹眼角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