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熱起來的午後,鐵匠鋪的小院裏,我放下手中的錘子,抬頭看了眼太陽,擦了擦汗。
今天的劍胚已經打的差不多了,從熔煉原料,鐵水入模,到多次反複敲打成刃,隻剩最後一步了。
拉了拉汗濕的領口,我用鉤子勾起燒紅的劍,放入水中淬火,一陣呲呲的沸騰聲之後,這把劍才算真正完成。
我鬆了口氣,看著水槽中冒起又破裂的水泡,想一想,我來這裏已經快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裏,我的傷差不多快養好了,雖然看著可怕,到底沒有傷及根本。傷好之後,裏斯開始教我鑄劍的步驟,直到今天,我才完成我的第一把劍。
我曾經很疑惑在星際時代居然還會有鐵匠鋪的存在,裏斯告訴我帝國有佩劍的傳統,王室將佩劍作為身份的象征,王宮騎士也將佩劍作為榮譽。帝都有更大的鐵匠鋪直接供應皇室佩劍,而我們這個位於帝都邊陲的小鋪子隻是為周邊居民提供鐵器和武器,便宜方便,畢竟槍的價錢太貴了。
這裏確實有點像地下街,卻沒那麼亂。很難想象繁華的帝都邊也會有這麼破舊的小鎮子,安德魯帶著我暫住這裏,也許就是為了方便入城。
但是令我分外疑惑的是,在養傷期間,雖然每天憂心忡忡會被追查的人發現,但每次維克托出去,帶回來的消息都是,沒有人在找人。那群巡衛還是一樣的好吃懶做,無所事事,城鎮也一如既往的平靜。
這是怎麼回事?安德魯放過我了嗎?
....我不是很有用嗎?
沸騰的水漸漸平靜下來,我搖了搖頭,把劍拿出來,用布巾仔細擦幹淨。褪去了疼痛的紅鏽,雪亮的刀身脫胎換骨般袒露出來,映出我烏黑的眉目,微微浸濕,神色冷淡,帶著些失血的蒼白,卻是從未有過的放鬆。
在這裏的一個月,實在是太過平靜了。鄰人都是些做小生意的,很快就適應了我的存在,吵鬧著打招呼。城鎮中隻有一個公安所,一些小酒館和旅店,還有一個工會,異獸獵人在那裏接活。
平淡的日複一日,偽裝成學徒的生活,幾乎要讓我自己都信以為真,模糊了那段集訓的記憶。但是反複的噩夢,身上的傷痕,和這把淬煉成型的劍,都在提醒著我要做什麼,該做什麼。
我默默撫上這把劍,正看到小院的台階處出現了一雙靴子,是維克托回來了。他額頭有薄汗,少年的眉眼輪廓柔和疏朗,提著個什麼東西,用麻袋嚴嚴實實的封著,放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我看了眼,還是那個深色麻袋,心裏大概有了數,問了句:“這是什麼?”
維克托看了我一眼,又把臉扭了過去:“你不早知道了嗎。”
沒錯,我是早就知道了。
是異獸。準確的說,異獸的屍體。
從第一次維克托拖著袋子回來說采購了材料,匆匆回屋的時候,我就在他背後淡淡說了句:“這樣做,不會讓你師傅擔心嗎?”
維克托停住腳步,僵硬道:“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