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至暗時刻 29(2 / 3)

孟然的牙都快咬碎了,胸中有太多的話想問,不經出口卻已有答案。彼時的齊曉楓已經無路可退,他身處惡魔的股掌之中,好似玩偶一般命如草芥。

孟然坐直了,緊握住齊曉楓的手:“不一定沒得治啊!等你們到了美國,讓老韓給你找最好的醫生,說不定還是可以治愈的!”

齊曉楓蒼白的臉上泛起暖意,輕回一字:“好……”

眼前這個親切、熟悉的人就像流沙般正在一點一滴地流逝,流逝掉他的青春,流逝掉他的生命。孟然眼眶一熱,一下把齊曉楓箍進懷裏,哽咽著咒罵:“你他媽是不是蠢啊?值得麼?!”

齊曉楓像是暗夜下的飛蛾,翼薄而渺小,卻可以為了同伴義無反顧地撲向盛大的火焰。他扯出一抹虛弱的笑:“值得啊,誰讓你是我兄弟呢?”

孟然的手機突然響了,剛一接起就聽見杜剛在另一端焦急道:“孟總!我被那姓姚的算計了,你趕緊帶著你朋友找個地方避一避!”

短暫的敘述中,孟然得知杜剛在清晨五點左右,被轄區巡警以尋釁滋事為由帶走訊問。盡管他一再亮明身份,對方卻認定他沒有相關的辦案手續,仍將他強行扣留。好在那派出所裏有個熟人,冒著違紀的風險,把杜剛手機取了出來,讓他偷偷地撥了這通電話。

“這所裏的弟兄跟我說了,他們是接了上級的委派,必須把我暫扣在這裏。我生怕……怕那個姓姚的已經有所動作了……”

孟然臉貼手機,視線卻鎖定在了後視鏡裏的一部黑色轎車上,不等杜剛說完,他突然收線,隨即掛檔,猛踩油門,對著車裏的其餘人低吼:“坐穩!”

語落一刹,座下的汽車便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出,可還沒開出千米遠,前方竟陡然亮起了一片強光。在這幾十盞遠光燈的照射下,孟然近乎無法睜眼,眼皮內影影綽綽地閃現出十多輛黑色轎車,一字排開,冰冷肅殺,生生地截斷了一條空曠的公路。一個瘦削的身影從強光之後緩緩步出,那身深色風衣下是象征著權力的藏青警服——那個人是姚一弦!

孟然隱約看見他略微歪過腦袋,牽動起左臉猙獰的傷痕,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那抹笑就像是死神發出得請柬,令人不寒而栗,孟然自知無法從前方突圍,索性掛了倒檔,疾速向後倒去,不出幾秒,汽車便重重撞上了後方的追截者,孟然毫不遲疑,抓住時機猛轉方向,擦著對方的車身,調頭疾馳。

不覺間,無人的公路上籠罩下了一場濃重的大霧。後方豁然響起了一大片發動機的轟鳴聲,追逐雙方無一不知這將是一場你死我亡,至死方休的狩獵。數十輛汽車在市郊的公路上展開了圍追堵截,在後車的包抄夾擊中,孟然近乎快把油門踏板踩斷,心頭隻剩一個念頭:就算天塌下來,他也要把齊曉楓送出去!

汽車一路飛馳,飆至路口時,前方竟橫向撞出一輛重型集卡!孟然趕忙急刹,然而分秒霎那卻惟時已晚,隨著一記巨大的撞擊,車身整個騰空飛起。

孟然第一時間緊握住齊曉楓的手,半空中,掌心裏的那隻手卻被巨大的慣性給強行拽了開來。傾刻間,車輪聲、勁風呼嘯聲、心跳呼吸聲……所有的聲音被一並清零。

落地之前,孟然看到了右邊的齊曉楓,赫然發現他整個人竟變得越來越淡,仿佛融進了光影之中,漸漸透明……不!請你不要離開我!

一聲嘶喊在孟然的心頭響起,強烈的撞擊過後,他不知過了多久才勉強睜眼,低喃著齊曉楓的名字。

“你是在找他嗎?”

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忽從窗外傳來,孟然側過頭,就見姚一弦已走到了車邊,探手入車,笑吟吟地揪起齊曉楓的頭發問。

霎時間,孟然渾身的寒毛全豎了起來,急吼道:“你放開他!”

撞車過後,後座的兩名保鏢不同程度受了傷,他們掙紮著直起身,剛要有所動作,就聽“砰砰”兩聲槍響,車後的擋風玻璃上登時碎開了兩扇鮮豔的紅屏。姚一弦利落地拔了槍,子彈正中頭部,一點兒沒留後手。

孟然的心頓時沉了,他極力穩住情緒問:“你是打算就在這裏把我們都殺了麼?”

副駕上的齊曉楓仍然昏迷未醒,姚一弦握著微燙的92式手-槍挑起他的下巴,嘖嘖道:“別著急啊,孟總。我怎麼舍得讓這位小美人這麼容易就死呢?過去他是怎麼對我的,這還都曆曆在目呢。”

孟然的右手正緩緩挪向腰間,那裏藏著一把警用雙麵刃,他暗暗預估距離,心說隻要挾持住姚一弦,便能爭取一線生機。不料,就在他計劃當口,又一記槍聲在狹小的駕駛室內響起——姚一弦沒給他任何機會,毫不遲疑地又開一槍!

伴隨著齊曉楓突然慘叫,空氣中陡然彌漫開一股血腥的焦糊味……孟然目眥盡裂,隻見齊曉楓的右肩竟已被打穿了一個血窟窿,劇痛之下,他漸漸恢複了意識,愈發痛苦地呻-吟起來。

孟然立即扔掉了雙麵刃,舉手麵朝姚一弦:“我不動!”

姚一弦“噗”地笑出聲來,招手喚來兩名殺手,強行把重傷的齊曉楓拖下了車。孟然伸手要拉,尚有餘溫的槍口一下便頂上了他的額頭,姚一弦滑膩膩的聲音隨之而來:“要想保住他的這條小命,勸你最好乖乖聽我的。”

孟然倒吸了一口涼氣,抬眼看了姚一弦許久,終於艱難開口:“姚局長……我孟然這輩子沒跟什麼人說過軟話,但今天對你姚局,我說了。我求你,誠懇地求你……如果是衝我,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請你高抬貴手,不要為難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