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姚一弦涉嫌殺人一案再度開庭。最終,他被宣判無罪,在一排閃光燈的包圍下,神采奕奕地走出了法庭。
在這一個月裏,孟然幾次找到案發當天趕赴現場的特警同事,可所有人卻無一例外,集體緘默失聲。孟然闖進了安瀾的辦公室,開門見山問:“是不是齊銳跟你說了什麼?”
窗前的安瀾轉身麵向孟然,半晌才道:“你該跟我一樣相信他。”
孟然站在原地,過了許久竟接上一句:“齊銳這次幫了姚一弦,總該有個交換條件。”
安瀾微微眯起眼,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孟然,一道陽光正照在他的側臉上,半明半暗,亦正亦邪。
一絲感慨從安瀾的心底暗暗生起,現在的這個孟然讓他冷不防想起了一個人,竟是那個永遠站在高處、視人如棋的齊鋒。這時,電腦屏上突然躍出了一句來自何啟言的消息,說的噓寒問暖,道的是掛肚牽腸。
安瀾僅是看了一眼,神情就自然地溫和了起來。他對麵的孟然像是猜到了什麼,出言提醒:“何啟言執行的是保密任務,你們最好不要繼續聯絡。”
被看透了心思的安瀾不禁有些心虛,下意識地關閉了對話框。
孟然也不多話,說完便退出了辦公室。
安瀾怔怔地看著被關上的大門,忽有些懷念那個追著他喊師父的小警察。現在的孟然早已今非昔比,他隻爭朝夕、冷酷現實,摒棄了纏累自身的情感,漸漸蛻變成了一架無情的機器;他權衡得失、殺伐果斷,想明白了原委便再無分毫糾結,含怒而來,平靜而退,儼然生出了一股領導者之風。
孟然和姚一弦再度碰麵的地點意外地定在齊鋒的工作屋,這裏本是南區安內組的集會地所在,非核心骨幹不會出入。姚一弦的出現算是破了先例,他跟隨齊銳而來,隔著一張長桌坐到了孟然對麵。
前不久還說要選擇相信的安瀾第一個坐不住了,一開口先懟的是齊鋒:“你這裏是什麼人都能進出了,是吧?”
齊鋒直接甩鍋:“誰帶來的你問誰啊。”
安瀾又轉向齊銳:“怎麼?你不會真要跟姚一弦合作吧?這種人能相信麼?”
齊銳顯得十分平靜,淡淡回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該客觀、冷靜一點。”
姚一弦挑釁的一聲笑讓安瀾霍然站了起來,邊上的孟然及時拉住他,眼睛卻直直盯著姚一弦:“聽聽吧,聽聽他帶來了什麼條件。”
姚一弦也不繞彎子,說是齊銳讓他重獲自由,作為交換,他也願意貢獻一條重量對等的可靠消息。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聚集到了姚一弦身上,隻聽他道:“劉捍……已經回國了。”
經過孟然在蜀川當地的持續強攻,專案組已掌握了大量人證、物證,在劉氏集團這個權錢帝國的版圖上撕出了一道長長的破口。劉捍的產業受到了巨大動蕩,迫使他不得不冒險潛回國內,偷偷轉移資產。可令安內組沒想到的是警方雖已在各個邊防布下監控,卻還是讓狡詐的劉捍蒙混進了國境線。
這個時候,姚一弦給出的風聲可謂舉足輕重,孟然不禁問:“他人現在在哪裏?”
出人意料的,姚一弦竟十分配合地給出了具體地點。末了,他親昵地靠在齊銳肩上,朝他淺淺一笑:“我沒騙你吧,你救了我,我也會遵守承諾。”
孟然像是什麼都沒看到,轉而又問齊鋒:“上級打算怎麼處理劉捍?”
“留半條命,夠庭審就成。”齊鋒答道。
他話音一落,孟然隨即站了起來,朝著大門的方向邊走邊說:“給我兩天時間,我會留他半條命的。”
深夜,入海口,狂風大作。
入境以來,劉捍就一直住在這艘普通的漁船上,早前他被安瀾重傷,幾乎要了半條老命,一條腿上的皮肉被剜去大半,自此無法正常行走,進出都靠一根拐杖支撐。
在國外養傷期間,劉捍不時關注著國內動向,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安內組的孟然竟直接抄了他的老巢,在短短三個月內,連封帶凍,使得劉氏集團上千億的資產蒸發一空。劉捍坐不住了,他深知一旦失了財力,曾經力保他的姚永昌也終將對他棄如敝履。
此刻,劉捍正坐在搖晃的船艙裏聽著下屬的彙報,他命令所有人盡可能快地賣樓售地,在短期內大量套現。
彙報近半,劉捍隱隱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轟鳴,他突然神經一繃,急忙喊人立刻開船。然而,駕駛艙內卻傳來一聲焦急的高喊:“不好了,捍哥!我們被包圍了!”
那聲音剛落,無數道刺眼的光線就從四麵八方照射而來,那些光像是一支支利箭,越空而來,刺入了昏暗的船艙。
強光之下,劉捍一時睜不開眼,一聲聲尖銳的警笛赫然大作,緊跟著船外傳來了警方的喊話,稱他們已被團團包圍,須立刻放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