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奪命之劍2(1 / 3)

簡傳學看著他,忽又歎口氣,道:“不管這個人是誰,現在你都已永遠找不到他了。”

宋玄一向不怕死。每個人在童年時都是不怕死的,因為那時候誰都不知道死的可怕。

尤其是宋玄。他在童年時就已聽見了很多英雄好漢的故事,英雄好漢們總是不怕死的。

英雄不怕死,怕死非英雄。就算”卡嚓”一聲,人頭落下,那又算得了什麼?反正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這種觀念也已在他心裏根深柢固。等到他成年時,他更不怕死了,因為死的通常總是別人,不是他。

隻要他的劍還在他掌握之中,那麼”生死”也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雖然不是神,卻可以掌握別人的生存或死亡。他為什麼要怕死?有時他甚至希望自己也能嚐一嚐死亡的滋味,因為這種滋味他從未嚐試過。

宋玄也不想死。他的家世輝煌,聲名顯赫,無論走到那裏,都會受人尊敬。在他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一點。他聰明。在他四歲的時候,就已被人稱為神童。他可愛。在女人們眼中,他永遠是最純真無邪的天使,不管是在貴婦人或洗衣婦的眼中一樣。

他是學武的奇才。別人練十年還沒有練成的劍法,他在十天之內就可以精進熟練。

他這一生從未敗過。

跟他交過手的人,有最可怕的劍客,也有最精明的賭徒。可是他從未輸過。賭劍、賭酒、賭骰子,無論賭什麼,他都從未敗過。像這麼樣一個人,他怎麼會想死?

他不怕死,也許隻因為他從未受到過死的威脅。直到那一天,那一個時刻,他聽到有人說,他最多隻能再活三天。在那一瞬間,他才知道死的可怕。雖然他還是不想死,卻已無能為力。

一個人的生死,本不是由他自己決定的,無論什麼人都一樣。他了解這一點。

所以他雖然明知自己要死了,也隻有等死。因為他也一樣無可奈何。

但是現在的情況又不同了。

一個人在必死時忽然有了可以活下去的希望”這希望又忽然在一瞬間破人拗斷,這種由極端興奮而沮喪的過程,全都發生在一瞬間。

這種刺激有誰能忍受?

簡傳學動也不動的站在那裏,彷佛已在等著宋玄拗斷他的咽喉。

──你不讓我活下去,我當然也不想讓你活下去。

這本是江湖人做事的原則,這種後果他已準備承受。

想不到宋玄也沒有動,隻是靜靜的站著,冷冷的看著他。

簡傳學道:“你可以殺了我,可是你就算殺了我,我也不會說。”

他的聲音已因緊張而顫抖:“因為現在我才真正解了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宋玄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簡傳學道:“你遠比任何人想像中的都無情。”

宋玄道:“哦!”

簡傳學道:“你連自己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當然更不會看重別人的生命。”

宋玄道:“哦!”

簡傳學道:“隻要你認為必要時,你隨時都可以犧牲別人的,不管那個人是誰都一樣。”宋玄忽然笑了笑,道:“所以我活著還不如死了的好。”

簡傳學道:“我並不想看著你死,我不說,隻因為我一定要保護那個人。”

宋玄不懂:“為了保護他!”

簡傳學道:“我知道他一定會救你,可是你若不死,他就一定會死在你手裏。”

宋玄道:“為什麼!”

簡傳學道:“因為你們兩個人隻要見了麵,就一定有個人要死在對方劍下,死的那個人當然絕不會是你。”

他慢慢的按著道:“因為我知道你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絕不會認輸的,因為宋家的二少爺隻要還活著,就絕不能敗在別人的劍下!”

宋玄沉思著,終於慢慢的笑了笑,道:“你說的不錯,我可以死,卻絕不能敗在別人的劍下。”

他遙望遠方,長長吐出口氣,道:“因為我是宋玄!”

這句話很可能就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因為現在很可能已經是他的最後一天了。

他隨時都可能倒下去。因為他說完了這句話,就頭也不回的走了。雖然他明知道這一走就再也不會找到能夠讓他活下去的機會。

可是他既沒有勉強,更沒有哀求。就像是揮了揮手送走一片雲霞,既沒有感傷,也沒有留戀。

因為他雖然不能敗,卻可以死!

夜色漸深,霧又濃。簡傳學看著他瘦削而疲倦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濃霧裏。

他居然沒有回過頭來再看一眼。

──一個人對自己都能如此無情,又何況對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