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研究性質來說,本書屬於文學史研究中的詩歌流派研究,旨在描述宋代晚唐體的存在狀態、發展變化。晚唐詩風曆經唐、五代、兩宋、元、明、清,一直顯示著生命力。而將宋代晚唐體單獨挑出來作為研究對象,則是因為在宋代的詩歌發展史上,晚唐體是一個極重要的問題。從時間上來說,在宋代300年的詩歌發展中,有一半時間屬於晚唐體流行的時間:北宋開國到真宗朝的60年間,是晚唐體在這個王朝的第一次流行;南宋乾道、淳熙間一直到宋末的百年時間,則是晚唐體第二次流行。而且,這個詩歌流派在宋代有著相當的影響,前文所引方回稱宋初晚唐體時已雲“深涵茂育,氣勢極盛”;而南宋後期範晞文說時人則是:“乃尖纖淺易,相煽成風,萬喙一聲,牢不可破,曰此‘四靈體’也。”範晞文《對床夜語》,丁福保輯《曆代詩話續編》,中華書局,1997年,第416頁。可見其盛況空前。宋代晚唐體的存在還改變了宋代詩歌的整體格局,此後人們在討論“宋調”時不得不進行一些必要的說明,因為“宋之柯山、白石、九僧、四靈,則宋人之有唐音者”錢鍾書《談藝錄》,中華書局,1998年,第2頁。憑這幾點,宋代晚唐體便足以引起我們的重視,更何況還有許多膾炙人口的宋代晚唐體作品一直流傳,澤惠著一代代後人。因此,沒有理由輕視宋代晚唐體的研究。
我們將宋代的晚唐體詩歌分成四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宋初。宋初的晚唐體作者還沒有能力(抑或是心情、語境)進行開辟,所以基本是沿襲唐五代的風格,詩人以九僧、魏野、林逋、寇準等人為代表。第二階段是仁宗朝至孝宗淳熙年間。仁宗時期宋代文學開始形成自己的特色,名家輩出,而且與晚唐體詩風完全相反的江西詩派出現於詩壇,前後超過一個半世紀,所以這段時間是宋代晚唐體的衰微期。不過,“一部文學作品,即使是最新發表的作品,也不是信息真空裏出現的絕對的新事物,而是要通過預告、公開或隱蔽的信號、熟悉的特點或含蓄的暗示把它的讀者引向一種特定的接受方式。它總是要喚醒讀者對已閱讀過的作品的記憶,使他們進入某種情緒狀態,引起他們對作品的期待,而這種期待在閱讀過程中又會按照一定的規律保持、變化、轉移或消失”姚斯(Hans Robert Jauss)《文學史作為文學科學的挑戰》,見《接受美學與接受理論》,遼寧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29頁。所以晚唐體還是若隱若現的有些蹤影。第三階段是寧宗朝期間。這算是宋代晚唐體的又一個高峰,因為永嘉四靈活動於此時期,四人的詩歌與九僧等人相比其實並沒有什麼更大的突破,但他們受到了詩壇熱情的歡呼,葉適對他們的大力提攜應該隻是次要原因。其內在原因,大約是江西詩風的末流已經讓人感到厭倦,人們需要這種清新刻露的詩風來清洗思維和胃口。第四階段是理宗朝至宋亡。晚唐體詩風與江西詩風各據半壁江山,固執者入主客奴,以至相互攻訐,紛擾不斷;而開明者則試圖將兩者融會貫通,取長補短,但效果均不是太好,或許隻能用氣數已盡來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