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寬夫可能是在詩學領越首次使用了“唐初”這一概念的人。雖然“唐初”與“初唐”還有些不同,但畢竟是一個開端,所以意義非凡。再來看看他對唐詩的分期,蔡氏將唐詩分為了四期:第一期是“唐初”,他認為這時的詩隻是齊梁詩風餘響,談不上有多少自己的東西,具體時間是從唐開國到景雲、開元之前的近百年的時間;第二期是開元到元和之間的百年,蔡氏認為這是唐詩的黃金時段,“超然度越前古”,成就了唐詩那不可企及的高峰;第三期是元和到大和約二十年的時光,包括白居易等人,這時的詩歌已經是“風格頓衰”,開始走下坡路了;最後一期是大和以後到唐亡約八十年的時間,包括賈島等人,這時的詩風是蔡氏批評的主要對象:“無風騷氣味”蔡居厚《詩史》,《宋詩話輯佚》,第441頁。、“氣韻甚卑”同上,第448頁。蔡氏的分法基本上已經形成了一個關於唐詩初、盛、中、晚的輪廓,開後來“四唐說”之先河。
張耒曾談及對於晚唐的看法,《評郊島詩》說:“唐之晚年,詩人類多窮士,如孟東野、賈浪仙之徒,皆以刻琢窮苦之言為工。”張耒《張耒集》卷五十二,中華書局,1996年,第805頁。宋人多將孟郊與韓愈一起分為中唐,而將賈島算作晚唐。作者卻將孟郊亦算作“唐之晚年”的詩人,相當於是將“四分法”的中唐部分也劃歸晚唐了,這與沈括的看法有些類似。
前文已雲北宋後期到南宋前期是江西詩派的黃金時代,人們的精力更多地投入到品評、模仿江西詩風之中,因此對唐詩的關注較少,對唐詩分期的討論自然也暫告一個段落。當然,零星言論尚不乏,如胡仔《苕溪漁隱叢話》雲:
予嚐與能詩者論書止於晉而詩止於唐。蓋唐自大曆以來,詩人無不可觀者,特晚唐氣象衰苶耳。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卷二,人民文學出版社,1962年,第12頁。
他至少將唐詩分為了三期:大曆以前是一期;大曆到晚唐之間是一期;晚唐是一期。
對晚唐詩的再度關注是在南宋中後期,確切地說,是自楊萬裏、陸遊等中興詩人開始。陸遊對晚唐詩的態度極為複雜,對唐詩分期也有著自己的看法,《宋都曹屢寄詩且督和答作此示之》詩雲:
天未喪斯文,老杜乃獨出。陵遲至元白,固已可憤疾。乃觀晚唐作,令人欲焚筆。
又說:唐自大中後,詩家日趣淺薄。其間傑作者,亦不複有前輩閎妙渾厚之作。久而自厭,然梏於俗,尚不能拔出。會有倚聲作詞者,本欲酒間易曉,頗擺落故態,適與六朝跌宕意氣差近,此集所載是也。故曆唐季五代,詩愈卑而倚聲者輒簡古可愛。蓋天寶以後,詩人常恨文不逮;大中以後詩衰而倚聲作。陸遊《跋花間集》,《渭南文集》卷三十,四庫本。
他以李杜活躍的天寶之前作為一期,這是作者所歆羨的;元白活躍的天寶以後至大中以前為一期,作者對這一期的詩人已經有所不滿,“長恨不逮”;晚唐即溫李活躍的大中以後又作一期,這時的作品“令人欲焚筆”,被作者所批判。因此陸遊至少也是用了三分法。
二分法在南宋也得到了認同。與陸遊同時的曾豐相當激進地認為“自唐大曆後,二百年無詩”曾豐《用山穀新詩徒拜嘉之句為韻》,《緣督集》卷二,四庫本。,這樣,他便隻能以大曆為界,將唐詩分為兩期。而朱熹也認為“古今之詩,凡有三變。蓋自書傳所記,虞夏以來,下及魏晉,自為一等。自晉宋間顏、謝以後,下及唐初,自為一等。自沈、宋以後,定著律詩,又為一等。”朱熹《論詩》,《禦撰朱子全書》卷六十五,四庫本。便是以沈、宋登上詩壇為界,將唐詩分為了兩期。
當然,總體來講,讚成兩分法的人並不多,那樣畢竟失之於簡單,南宋後期的姚鏞便又提出了“四分法”:
詩盛於唐,極盛於開元、天寶間,昭、僖以後,則氣索矣。姚鏞《題戴石屏詩卷後》,《雪蓬稿》,汲古閣影鈔南宋六十家集本。
他將開元以前作為一期;開元、天寶之間是詩的“盛”時,作為一期;天寶以後至僖宗鹹通以前作為一期;鹹通以後的詩因“氣索”而不足觀,故為一期。
嚴羽將唐詩分為了五期:
以時而論,則有建安體、黃初體、正始體、太康體、元嘉體、永明體、齊梁體、南北朝體、唐初體、盛唐體(第一次出現“盛唐”的提法)、大曆體、元和體、晚唐體、本朝體、元祐體、江西宗派體。嚴羽《滄浪詩話·詩體》,郭紹虞校釋《滄浪詩話校釋》,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年,第5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