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宋初晚唐體(1)(2 / 3)

由此可知,在“昆體”出現之前,“唐賢諸詩集”應該是大行其道的,那麼當時便應該有人追摩“唐賢”的詩風。這些“唐賢”包括哪些呢?白居易是毫無疑問的,而《六一詩話》還為我們提供了其他線索:

鄭穀詩名盛於唐末,號《雲台編》,而世俗但稱其官,為“鄭都官詩”。其詩極有意思,亦多佳句,但其格不甚高。以其易曉,人家多以教小兒。餘為兒時猶誦之,今其集不行於世矣。歐陽修《六一詩話》,《曆代詩話》,第265頁。

唐之晚年,詩人無複李杜豪放之格,然亦務以精意相高。如周樸者,構思尤艱,每有所得,必極其雕琢。故時人稱樸詩“月鍛季煉,已播人口”。其名重當時如此,而今不複傳矣。餘少時猶見其集。同上,267頁。

鄭穀和周樸的集子都“不行於世”,遭到“唐賢諸集幾廢而不行”同樣的命運,應該也有昆體的原因。因此歐陽公所說的“唐賢”也包括了鄭穀、周樸等屬於姚、賈一派的詩人。歐陽修兒時“猶誦之”,人家也“多以教小兒”,可見此詩風當時是有一定市場的。也就是說,宋初存在著“晚唐體”。

範仲淹的《唐異詩序》也可以證明宋初晚唐體的存在:

孟東野之清苦,薛許昌之英逸,白樂天之明達,羅江東之憤怒。此皆於時消息,不失其正也!五代以還,斯文大剝,悲哀為主,風流不歸。皇朝龍興,頌聲來複。大雅君子,當抗心於三代。然九州之廣,庠序未振,四始之奧,講議蓋寡。其或不知而作,影響前輩,因人之尚,忘己之實。吟詠性情而不顧其分,風賦比興而不觀其時。故有非窮途而悲,非亂世而怨,華車有寒苦之述,白社為驕奢之語。學步不至,效顰則多。範仲淹《範文正公全集》卷六。

範仲淹提到的時人學習的孟郊、薛能、白居易、羅隱四人中,除白居易外,其他三人都與姚、賈詩派有一定聯係,由此也可以證明宋初晚唐體的存在。

楊億的一段話也能證明宋初晚唐體的存在,據南宋江少虞的《宋朝事實類苑》記載:

公(指楊億)嚐言:“近世釋子多工於詩,而楚僧惠崇、蜀僧希晝為傑出。其江南僧元淨、夢真,浙右僧寶通、守恭、行肇、鑒微、簡長、尚仁、智仁、休複,蜀僧惟鳳,皆有佳句”。江少虞《宋朝事實類苑》卷三八,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第481頁。

楊億稱道的13位詩僧正是宋初晚唐體的傑出代表。楊億的另一段話也說得清楚:

自雍熙歸朝初,迄今三十年,所閱士大夫多矣,能詩者甚鮮。如楊徽之、徐鉉、梁周翰、範宗、黃夷簡,皆前輩。鄭文寶、薛映、王禹偁、吳俶、劉師道、李宗鍔、李建中、李維、姚寶臣、陳堯佐,悉儕流。後來著聲者,如路振、錢熙、丁謂、錢易、梅詢、李拱、蘇為、朱嚴、陳越、王魯、李堪、陳詁、呂夷簡、宋綬、邵煥、晏殊、江任、焦宗古、錢惟演、昭度、楊牧之、林逋、周啟明、劉筠,並工詩者也。楊億《楊文公談苑》,胡應麟《詩藪》雜編,卷五引,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第307頁。

這一串名單中,雖多是白體和西昆體詩人,但林逋、李建中、錢熙等卻是晚唐體作者。

真正忽視宋初晚唐體的人是黃庭堅,他說:

元之如砥柱,大年若霜鶚。王楊立本朝,與世作郛郭。黃庭堅《楊明叔從予學問甚有成當路無知音求為瀘州從事而不能得予蒙恩東歸用蛟龍得雲雨雕鶚在秋天十詩見餞因用其韻以別》,《山穀集》卷六,四庫本。

他將宋初的白體與西昆體的代表人都讚揚了一翻,卻沒有提到宋初晚唐體詩人。或許山穀覺得宋初晚唐體沒有什麼可說的,因此略去不提。但山穀的影響巨大,後人便往往因之而有意無意地“省略”晚唐體詩人了。例如蔡居厚便說:

國初沿襲五代之餘,士大夫皆宗白樂天詩,故王黃州主盟一時。祥符天禧之間,楊文公、劉中山、錢思公專喜李義山,故昆體之作,翕然一變。蔡居厚《蔡寬夫詩話》,《宋詩話輯佚》,第39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