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宋初晚唐體的存在時間
清楚了宋初晚唐體有哪些詩人之後,我們便可以討論宋初晚唐體的起始時間了。此前的文學史一般認為,“在白體詩盛行了將近五十年之後,到了真宗時期,詩壇上又出現了兩個不同的流派……其中繼承晚唐,推崇賈島等人的,可稱晚唐派”程千帆、吳新雷《兩宋文學史》,第10頁。,這種說法顯然無法解釋一些問題:我們知道,晚唐、五代時“晚唐詩風”是很流行的,聞一多先生甚至將這個時代稱作“賈島的時代”聞一多《唐詩雜論》,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第36頁。,怎麼可能宋王朝一建立這種詩風便停止了呢?隻要這些創作晚唐體的詩人沒有在朝代變更時去世,晚唐體便會隨之“進入”宋代。此外,入宋的時間也是一個問題。本來文學史依附於政治史的劃分便有著諸多不便,而在宋初,這種情況又更為複雜。若依政治史,則公元960年便是宋代的開始,那麼宋代文學是不是也就此開始?如果是的話,一大批被李調元收入《全五代詩》的詩人就要算作宋初詩人了。如果不是的話,我們就應當采用通行的做法,以其所屬政權被滅、版圖被並入宋朝的時間作為界限。但這樣一來,生活在同一時期有著共同文化背景的詩人便因為政權存在時間長短不同而被劃入了兩個不同的時代,此做法於文學研究來說其不合理性是不言而喻的。當然,在沒有更好方法的情況下,我們隻好采用通行的做法,以其政權入宋的時間為界。這樣,我們依據前麵所定的晚唐體標準“找”出了張泌、李濤等近20位隨著政權的消滅而“入宋”的晚唐體詩人。而且我們還應意識到這些詩人隻是因作品流傳下來才被我們所知,他們應該隻是同時詩人中的一部分。但僅是這一部分,也足以修正關於宋初晚唐體出現時間的傳統看法,宋初晚唐體並不在真宗時期才“出現”,它是早已有之,隨著五代政權的入宋而入宋的。也就是說,從宋朝立國之初,晚唐體便存在著。如果把這些詩人與方回所列出的宋初晚唐體詩人作為一個整體來看的話,我們便毫不奇怪地“發現”,從宋初建國一直到真宗時期這近60年的時期裏,晚唐體一直在流行,從來沒有斷絕。
由於種種原因,真宗時期的晚唐體詩人獲得了更多的注意,這種注意使得它“凸顯”於真宗詩壇。根據這種凸顯,我們可以將宋初晚唐體理解為兩個時期:第一期詩人是從五代入宋的,活動時期主要是從建隆到太平興國時期,他們不太為人注意;第二期詩人活躍於真宗時期,主要成長於宋代,包括九僧以及魏野、寇準、林逋等人,他們獲得了更多的關注。
第二節 第一期宋初晚唐體詩人
這一期的詩帶有很強的唐、五代詩風的印記,若純從文學的角度來考慮,不算入宋詩的範疇倒更為合適。由於各自的政治背景,我們在介紹這些詩人時,也以其入宋前的所在政權為單位進行。
首先是所謂的中朝,即包括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中朝的早期詩人包括了唐末的一些名家如杜荀鶴、司空圖、秦韜玉、於鄴、盧汝弼、聶夷中等人,有著較為深厚的晚唐體傳統。隨後周入宋的晚唐體詩人有李濤、孟貫、孫邁等人。
李濤,字信臣,避地湖南,事馬殷。後唐天成初,與衛丹、張合等同中溫庭筠榜,舉進士。仕晉,為中書舍人。曆仕漢、晉、周,官至平章事,入宋卒,《宋史》有傳。《全唐詩話》盛稱其“水聲長在耳,山色不離門”、“掃地樹留影,拂床琴有聲”、“落日長安道,秋槐滿地花”等詩句。
孟貫,字一之,建陽人。後周顯德中釋褐授官,生性疏野,不以名宦為意,今存詩31首,皆為五律,極盡雕琢,頗得賈島之法。蔡居厚《詩史》稱賞其《寄張山人草堂》之句:“掃葉林風後,拾薪山雨前。”
孫邁,太祖乾德元年授官,至道間知江州。詩學晚唐,其《齊山僧舍》雲:“竹密通幽徑,橋橫逐澗斜。陰崖聳圭壁,古蔓引龍蛇。寺壁虛僧磬,亭荒足兔苴。紫薇今不見,著意采黃花。”
南唐盡得故吳之地,早期在吳的詩人唐末有孫舫、曹鬆、張喬、王貞白,故亦頗有唐風。由南唐入宋的晚唐體詩人有孟賓於、張泌、樂史、許堅、邵拙、湯悅等人。
孟賓於,字國儀,號玉峰叟,連州(今屬廣東)人。南唐時,授豐城尉,遷淦陽令,太平興國中卒,年八十三。其“遠寺連沙靜,閑舟入浦遲”、“簾垂群吏散,苔長訟庭閑”等聯頗為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