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文在遠方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荊小魚的那目光,竟然忍不住牙關戰栗了起來,發出一陣陣“咯咯”的聲音。
他從未見過那樣的眼神。
如果一個人憤怒時那眼睛像是野獸,或者犀利的目光像是刀鋒的話,那荊小魚的目光則像是深淵。
在那深淵之中他什麼都看不到,看不到憤怒,也看不到欣喜,看不到痛苦,也看不到歡樂。
那是一片漠然,超乎所有的漠然。
隻剩下一片黑暗的深淵,光明永遠照不進去的深淵,吞噬著一切的深淵。
生命也好,榮譽也好,對於她來說都已經徹底無所謂了。
殺戮這種事情對於她來說,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順暢。
當年那個天真得有些過分的小女孩,終於在三百多年之後露出了她的獠牙。
也許是她的本性就是如此,也許這就是……他們當年造就出來的怪物。
無論是哪一種,莫文都知道,傲劍洞天……不會太平了。
但是比起擔心傲劍洞天來,他還是更擔心自己,因為荊小魚要殺自己了。
跑!
莫文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什麼傲劍洞天,什麼開關玉,都無所謂了。
盡快逃,逃離這裏!
莫文主意既然已經打定,哪裏還肯戀戰,一邊分心提防著那一道問死劍意,一邊竭盡所能地倉皇後退。
她身邊的那個人不能出手,所以隻要能夠逃出她的劍意範圍之內,自己就能活著出去!
莫文接連退出了數百丈,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然而荊小魚卻依然不緊不慢地走著,冷冷地看著莫文,讓莫文的心惴惴不安。
荊小魚看著莫文,手中的那口銅色的長劍慢慢劃出。
之前一劍,金石裂浪。
這一劍,卻悄然無聲,就連蟬鳴風嘯也隨著這一劍緩慢劃出而歸於了一片沉寂。
天地間的萬物,分明都還存在著,都仿佛死去了一般。
荊小魚劃出這一劍的神情很認真,這一劍劃出的動作也很簡單。
然而卻讓莫文愈發惶恐。
這一劍,叫做不問。
問死劍意“問死”兩字,還存有生死之念。
而“不問”,則是不問生死,腦海中徹底抹去了生死的概念,隻剩下一個“劍”字。
因此問死劍意的悲愴與雄壯之氣也消泯無形,劍意之中再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隻是至簡單、至純正的一道劍意。
如果有著情緒,有著思考,再精妙的招式,都必然有起漏洞,而這如死物一般的不問劍意,則是毫無漏洞的存在。
麵對問死劍意,還能自己也抱有必死的決心而將那一道劍意中的沛然所抵消。
但是麵對毫無漏洞的一劍,便隻有正麵用實力去硬扛,用傷勢去瓦解。
因為這一劍,破不了。
麵對這樣的一道劍,莫文連最後的信心都消泯了。
無論他逃到天涯海角,無論他逃到何年何月,隻要這一道劍還沒有落在他的身上,就會一直追逐著他。
莫文苦笑,隻能硬接,大不了……一死罷了。
“噌——”一聲清脆龍吟,一道赤色長虹劃破長空,一股劍意似乎自萬千裏之外奔襲而來。
莫文神情一變,誰想要偷襲他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