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怒吼著,在三妙宮的遺址中快速挪移著身形。
所有人都在向楚風彙聚而來,星光,箭羽,劍氣,殺念,寶塔,銅鏡,各色的攻擊手段,淬煉法寶紛紛向楚風轟擊而來,鋪天蓋地,聲勢頗為浩蕩。
一名星辰島的弟子想要攔截住他,手中星辰剛剛打出,那顆彗星拖曳著焰尾撞擊上了楚風高速移動的身影,還沒來得及歡呼,那星辰便直接穿過了楚風的身體,轟然一聲巨響撞擊進入了一座倒塌的小樓裏,頓時引燃了熊熊的烈火。
這名弟子倏然一驚,好快的速度,留下的殘影竟然足以以假亂真!
修士的感官自然和凡人有所區別,單純是依靠高速移動產生的殘影的確足以欺騙眼睛,但是修士還可以感知天地元氣的波動從而判斷出殘影或是幻象的真假。
畢竟要高速移動就一定不得不將大量的真氣外放操縱天地元氣作為推動的助力,不然根本沒有足夠的推動力抵消高速移動時空氣摩擦產生的巨大阻力。
所以多數人從來不認為高速移動的殘影能夠欺騙過誰。
但是楚風做到了。
他並沒有施展什麼花樣,他隻是把速度發揮到了極致,使得他真正前行的速度還在靈氣波動傳遞的速度之上,便和衝擊波一般,物體的速度大於音速,使人根本無法通過聲音判斷飛來的物體的所在。
這也就使得根據靈氣波動判斷出的楚風的位置從頭到尾都隻不過是一個錯誤的殘影。
所以幾乎所有的攻擊都打空了,反而在擊中楚風殘影的那一刻,來不及收手的諸多法寶架勢之間發生了混亂的碰撞與衝擊。
寶塔壓碎了銅鏡,長劍斬斷了箭羽,殺念消解了流星。
一層層碰撞的餘波化為重重疊疊的波濤,相互推攘著,擁擠著,怒吼著擴散開去。原本搖搖欲墜的樓宇盡皆垮塌,火焰被掀起的狂風吹得火舌向被濃煙暈染的天空卷起,發出“呼呼”的呼嘯聲。
“噗——”十餘人承受不住真氣互相碰撞產生的反噬之力,紛紛口吐鮮血,向後倒飛而去,有的直接被這力道轟擊得埋進了廢墟之中,有的則被同門接住,不至於那般狼狽。
那名擋在楚風前進方向上的星辰島弟子隻是這一愣神的功夫,便發生了這許多事,她急忙地想要再次尋找楚風的身影,卻隻覺胸腹之間一陣劇痛,但是隻是這輕微的一瞬,痛楚便迅速消失,反而是一股寒意從胸間產生,迅速地向身體四處擴散。
她猛地低下頭顱,便看到楚風的一拳已經打進了自己胸間,自己的胸骨凹陷,一條手臂貫穿了他的胸膛,她就仿佛是被串起來的糖葫蘆一般,被拖曳著前進。
前進時所產生的呼嘯的風刮過他細嫩雪白的肌膚,撕裂開一條條傷痕,鮮血,被風卷動著,沾滿了她身前青年的麵龐。
她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所以她已經放棄了生的希望,她開始逆行真氣,要引爆自己渾身真氣,將楚風一並炸死,與自己一並落入無間地獄。
她冷笑著看著眼前那臉上沾滿了鮮血卻沒有任何動搖的青年,感到了一陣悲涼。
那就是一個惡魔。
但是那個惡魔的眼眸裏卻充滿了痛苦與悲愴,那眼淚中倒映出的,是一個可怕的世界。
那神情就像是她小時候,父母在一場瘟疫之中長眠的時候,她在河邊的倒影裏看到的自己的眼神。
他們都一樣,都想要努力地留下什麼,抓住什麼,但是卻注定徒勞無功。
但是師傅收留了自己,星辰島給了自己安身之所,自己也決心為報答星辰島付出自己的所有。
但是這麼做,真的對嗎?
她不知道,她也不用知道了——那些悲傷的,痛苦的東西,都可以徹底忘記了,她可以安眠了。
她嘴角的冷笑在那瞬間變得柔軟,她聚集起來的真氣盡數散去,她隻是抬起了無力的右手,擦拭著楚風眼角的淚痕,輕聲囁嚅道:“抱歉……”
下一刻,她的身軀被徹底地撕裂,化為了無盡的血肉碎片,在楚風的身邊灑落。
楚風的身軀顫抖著,他的意識變得有些模糊起來,在痛苦與傷悲摧殘著他的內心的時候,一股強烈到極點的殺念也在不斷地吞噬著他的理智——在人最為脆弱的時候,理智也變得薄弱起來。
尤其是他現在充滿了憤怒,這樣的憤怒與痛苦本來就讓他的理智也想殺人!
那殺念甚至都不用侵蝕他的理智,就開始與他的理智融合在了一起。
楚風扭頭,看著那數以百計的光芒,手中的劍上凝聚出一道血暈,他猛地仰天嘶吼,發出一陣陣如野獸般的悲鳴。
紫瓊山上,那些如小溪一般潺潺流淌著的鮮血仿佛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的感召一般,突然都沸騰了起來,一滴滴鮮血離開它應該等待著幹涸的血泊,如同一滴滴雨水一般向著楚風彙聚了過去!
一滴滴血雨彙聚成為一條條血線,纏繞在楚風的身周,不斷地彙聚入他的身體之中,將他的眼眸染得一片血紅,讓他的黑發也逐漸出現了一絲血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