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已經是深夜,但是平陽城內卻依然燈火通明——長夜漫漫,浪蕩恣意的夜生活也不過剛剛開始而已。
青樓酒肆之內,喧嘩聲,酒令聲,押注聲,絲竹聲,還有一陣陣令人骨軟的淺淺的銷魂的吟哦,在這條寬大的街道兩旁不斷地傳遞著。
一個個醉醺醺的酒客從酒樓裏走出來,搖搖晃晃地走在大街上,相互攙扶著,卻依然難免一頭撞到牆上,而後指著牆大喊:“你給老子讓開,再不讓開老子殺了你!”
一個個滿身脂粉香氣的風流客從青樓中走出來,在幾位衣著暴露,妝容豔麗的美麗女子攙扶之下,虛著步子走出,而後搖了搖錢袋子,有些無奈地叫嚷著:“等老子有了錢,下一次一定讓你們一起見識老子的厲害。”
當然還有一個個輸得精光的窮鬼,被人從賭坊裏趕了出來,一個個瞪著血紅的眼睛,依然不忘了叫囂,等自己時來運轉了,他們又會如何如何。
這是平陽城這座繁華城市的深夜,與六界之中所有繁華的城市沒有太大的不同。
深夜,正是適合狂歡的時候。
但是在一座古老的牌樓之下,一匹老態龍鍾的青騅,低埋著頭,獨自站立在這一片輝煌的燈火之中。
垂暮的青騅仿佛是沉睡了一般,外部世界無論如何也察覺不到自己,自己也察覺不到外部世界的樣子。
“的的”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慢,最終緩緩停在了青騅的左近。
青騅終於抬起了頭顱,渾濁的眼裏映出一個紫色的身影。
那個紫色的身影從她所乘騎的五色鹿背上翻了下來,走到青騅的身旁,輕輕摩挲著青騅那平滑的額間,笑著問道:“你在等我嗎?”
青騅點了點頭,仿佛能懂人言一般。
離綰卻有些發愣,旋即笑了起來,眉眼頓時便如花蕾一般舒展了開來,使得那笑容萬分迷人,充滿了別樣的風味。
緊跟著她而來的鶯兒也不禁在想,這青騅的主人,究竟會是哪家的公子,哪族的少爺,哪派的天才,會讓北原大族的下任族長如此傾心。
鶯兒旋即微微一怔,看著眼前這匹青騅,不由得有些茫然。
鶯兒雖然出身不好,但是終究也是在城主府邸做著下人奴婢,見識也非同常人可以比擬,雖然她未必買得起青騅,但是這也不妨礙她將青騅看做是極其下等低劣的坐騎——世間怎麼會有哪家的公子喜歡這樣的坐騎呢?
鶯兒不由得又重新得打量起這匹青騅來。
這的確是一匹很平凡的青騅,平凡得有些不像話,平凡得像是在玷汙其先祖的血統。
如果鶯兒能夠決定它所屬的物種的話,鶯兒一定會把它列入馬匹,而不是青騅——至少分在馬匹之中,它絕對會是一匹神駿,飽受讚譽,遠遠比位列在青騅中,被人嘲笑好。
“那帶我去見你主人好不好?”
離綰笑著撫摸著這匹青騅的脖頸,那些毛發比她所想象的要光滑順手,就仿佛是絲緞一般。
她很喜歡這匹青騅,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隻要是他的東西,隻要不是他的女人,自己都會很喜歡?
離綰覺得麵頰有些發燙。
青騅點了點頭,緩緩轉過身子,向旁邊漆黑的巷道走去。
“鶯兒,你在這裏等我,我一會就會回來。”離綰吩咐道,她知道楚風身懷太多機密,所以她不願意再讓楚風暴露在任何人眼前,成為任何人眼中的肥肉。
“小姐,小心危險。”鶯兒有些焦急地提醒道。
和其他的大城市一樣,平陽城裏也有混跡在黑暗中打劫殺人的人,而且都是修為不低的修士,他們往往在深夜裏幹上一票,第二天便在人群裏離開了平陽城,平陽城就算有心想尋回公道,可世界這麼大,又去哪裏尋?
“不用擔心,他會保護我。”離綰道。
那話語充滿了信心,也很自信,很有朝氣,更多的是幾分甜蜜之意。
鶯兒有些發愣,愣愣地看著離綰跟在那匹青騅的身後消失在了黑影中,才反應過來,才知道那句話裏包含了怎樣的一種甜蜜——就像是小時候,隔壁的小哥哥說,他會保護自己的一樣。
離綰有些緊張,她覺得口中有些幹燥,心跳也變得越來越快,腦海裏的思緒快要亂作一團。
她在想自己見到她應該怎麼做每一個動作,說每一句話,他又會怎麼反應。
離綰有些惱火自己這樣的反應,自己這樣的反應,真的是太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