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的城主府地下密室。
密室裏一片黑暗,沒有一線的光芒,有的隻是一縷縷瑩瑩的綠光從牆壁、地麵和頂各處散發而出,仿佛是花紋一般地蔓延遍了整個密實。
一個苗條的身影站在密室的中央,宛如山峰。
黑水城臨時代城主柳如心緊閉著雙眼,不敢去回想剛才發生的一切。
她的母親柳無眉戰為了掩護她撤退,戰死在了黑水城的城頭上,完成了她作為黑水城城主應盡的職責。
而將玉碎引發的任務就自然交給了她,黑水城的臨時代城主的身上。
她也許會是有史以來擔任黑水城城主最短的一個人,前後加起來都不會超過半個時辰。
但是她沒有絲毫的畏懼,也沒有絲毫的後悔。
她心裏現在沒有悲傷,有的隻有一個反複啃齧著她靈魂的念頭——要讓那些人都去死,都永遠葬身在這片大地之上。
“心心,我來吧。”柳如心的身邊,傳來另外一個聲音,繼而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星兒姐,放心吧,我可以做到的。”
柳如心握緊了拳頭,睜開了眼,在黑暗中,她的眼眸裏流露出無限的恨意,就仿佛是能吞沒一切的汪洋。
明星看著柳如心,想了想,伸手拍了拍柳如心的肩頭。
她的動作牽動了渾身的傷勢,使得她頓時又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一團汙血頓時又咳了出來。
在明星的印象中,柳如心與柳無眉除了模樣以外根本就不像是一對母女,她們的性格差得太遠了。
柳無眉成熟穩重,果決堅毅,剛強無畏。
柳如心的個性卻真爛漫,心地仁慈,溫柔萬分。
柳如心的修為分明也已經達到了八階巔峰,但是戰鬥起來卻始終害怕傷了旁人而束手束腳,連對戰一個七階巔峰都未必能夠取得絕對的勝利。
她不喜歡傷害任何人,哪怕是對她充滿了惡意的人,她都不願意去傷害。
玉碎一旦引發,還在黑水城裏掙紮的平民們都會與那些侵略者都會化為劫灰,這對柳如心來,需要承受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一些,也實在是太殘忍了一些。
明星不知道為什麼柳無眉要將這樣的任務交托給柳如心來做,要讓柳如心連死……都不能死得安心。
明星更不明白,柳無眉為什麼要硬生生拖著她唯一的骨血在這裏送死,以柳如心的修為讓她去保證避難所的治安誰又能什麼呢?
以柳無眉的地位,她要送柳如心去避難所,又有誰敢半個不字?
為什麼柳無眉要怎麼狠心,要讓柳如心這孩子一並死在這裏?
明星搭在柳如心肩頭上的手感到了柳如心的身軀在微微地顫抖,她囁嚅著,想要再次勸柳如心將玉碎的核心交給自己,由自己來引發玉碎。
但是柳如心卻更早地開口了。
“星兒姐,你知道嗎,在今之前我從來沒有想到……殺人會這麼容易,生命會那樣脆弱……”柳如心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是她卻在極力地壓製著,“就那麼輕輕地一揮手,就是十幾甚至是幾十條人命,就那樣輕而易舉地就沒了……就像從來沒有在這個世間存在過一樣的……”
“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把生命看得如此輕賤,將他人的命……就看做是螻蟻一般,隨意地踐踏抹殺……”柳如心的手指關節開始“哢哢”作響,聲音中的顫抖在慢慢平歇,“我更從來沒有想過,我會有這麼恨別人的一——星兒姐,我想讓他們都死去,都灰飛煙滅!我更想看到這些人看著他們的親人在他們的跟前被人視為螻蟻抹殺,受盡痛苦與折磨!隻有這樣,我心中的絞痛,才能有所減輕,無論為此要付出什麼代價。”
明星頓時一驚,從柳如心的話語之中,她知道這個孩子的內心已經被憤怒與仇恨所充斥而扭曲。
柳如心對外麵世界的黑暗了解得太少了,所以遭遇到這樣的衝擊,性情便再也控製不住,由往日純粹的白迅速地染上了灰,變得一片晦暗,也許永遠無法再恢複如初了。
但是她沒辦法去責怪柳如心,因為她的心裏也存著一樣的惡念,她也想要讓那些侵略者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所珍惜的一切被摧毀,讓他們活著承受無盡的煎熬和痛苦的折磨——而不是這麼爽快地就去死,那太便宜他們了。
“星兒姐,我要引發玉碎了。”柳如心低著頭,輕聲道。
“好。”明星伸手握住了柳如心的柔軟卻冰冷的手,緊緊地握住,想要用自己最後的體溫給柳如心一絲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