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聽到林源的答複,林興又喊了一聲:“王爺。”林源這才說道:“知道了,讓他等著。”這句話全沒以往的平淡,就像這冬天的風一般冰冷刺骨。林興得了話,就去安排。殷少寶道:“既然宮裏來人,本王就先告辭了。”林源道:“不必。”殷少寶看出林源心情不好,心想:“林源八成是跟皇上鬧翻了,本王就說嗎,放著這麼個美人在跟前兒,皇上怎麼能不動心。這種事情本王還是不參合的好,免得引火燒身。他們能床頭打架床尾和,本王就得裏外不是人了。”這麼想著,便說道:“還是不要讓天使久等的好。”
林源伸手招來一個內侍道:“告訴林興,宮裏來人一概不見,都打發走。”這時林源已經收斂了情緒,語氣已經平淡。用平淡的語氣說出這番話,聽在人耳中,似乎比剛才更加銳利,敢拒絕天子的使者,林源也真夠大膽的。
殷少寶沒有說話,殷永琪道:“皇叔,這不妥吧。”林源掃了殷永琪一眼,目光如劍,殷永琪立刻不敢吱聲,在這大冷的天,他的手心竟然滿是汗水。殷少寶道:“義弟,今日不湊巧,本王就先告辭了。”林源道:“不送。”殷少寶道:“不用送,不用送。”便在內侍的引導下自行出府去了,臨走時,殷紫薇還回頭看了一眼。一身紫衣的林源站在雪地中,妖魅如魔。
殷少寶走後,林源徑直回回房,終是沒有見宮裏的人。
那乾清宮總管李靖空等了一個時辰,竟然仍是心平氣和。若是別家,別說讓天使等一個時辰,就是多等一刻鍾,那也是對皇帝的大不敬。李靖來的時候便得了信,此行怕是不太順利。他向來狐假虎威慣了,認為那林源不過是個郡王,即使再得寵,也是不敢藐視天威的。沒想到,林源還真敢藐視天威,李靖本想發作,但一想來時殷少康的態度,他便什麼火都不敢發了,老老實實的等著。
李靖向林興道:“你們王爺什麼時候見灑家?灑家若是再等下去,怕是不好交代。”林興到底是個下人,沒有林源這般膽識,皇帝對他來說還是很有威懾力的,他也怕林源這樣的態度會給林家招來殺身之禍。林興誠惶誠恐的道:“大人稍帶,小的這就去看看。”他再次去向林源通報,林源還是不見。林興隻好回來,向李靖道:“怕是還要再等會兒。”李靖一聽,尋思著怕是見不到林源了,便歎道:“想必灑家來的不是時候,灑家先回去了。”林興忙道:“大人,您再坐會兒。”李靖道:“不了。”說著就向外走。
李靖剛跨出門口,就見幾個人迎麵而來,唬的李靖趕緊跪下接駕。因為為首的那個人是皇帝殷少康。殷少康微服出宮,穿著一身寶藍錦衣,隻有三個護衛跟著。
殷少康走到李靖跟前,說道:“起來吧。”李靖不敢起身,跪著道:“奴才該死,沒見到郡王爺。”殷少康道:“朕早料到了,你起來吧。”李靖這才起身,跟隨殷少康。林興看到皇帝親臨,更是唬的跟什麼似的,話都說不利索了,他跪在地上道:“奴才林、林興,恭迎陛下,陛下萬安。”周圍的人呼啦啦的跟著跪了一地,殷少康讓他們平身,叫來林興,問道:“你們主子在什麼地方?”林興不敢隱瞞,答道:“在寧遠堂。”寧遠堂是林源的住處,按理他應該住在銀安殿,林源覺得銀安殿太大,沒有寧遠堂住著舒適,就沒有住銀安殿。
林興答完話,不知所措的站著。殷少康嗯了一聲,越過林興向前走,李靖悄悄拉了拉林興的衣袖,小聲訓斥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帶路啊。”林興反應過來,趕緊在旁帶路。
到了寧遠堂,林興正要進去,被殷少康攔住,隻聽殷少康道:“你們都在外麵等著,朕自己一個人進去。”李靖擔憂的道:“陛下,還是讓老奴跟著您吧。”殷少康道:“不必。”便隻身進了寧遠堂。
殷少康走進寧遠堂,一眼便看到坐在太師椅上的林源。殷少康眼中便隻有林源,他一眼不錯的看著林源,走到林源旁邊,在林源手邊八仙桌旁的另一張太師椅上坐下。堂屋中沒有一個下人,隻有林源和殷少康兩個人。兩個人都不說話,就這麼靜靜的坐著,林源看著門口,殷少康看著林源。
不知過了多久,殷少康最先打破這寂靜,說道:“你在等我。”殷少康沒有稱“朕”,而是用“我”,這時候他不是一個皇帝,隻是一個普通人,他用也是肯定的語氣,因為他知道這句話林源不會回答。林源果然沒有回答。殷少康道:“你還在生氣。”這也是個肯定句,林源仍然沒有回答。殷少康道:“我不會像你道歉,因為我沒有做錯,若是再有一次這樣的機會,我還是會出手。對你,我是不會放手的。”“不會再有下次了。”林源終於說話了。殷少康道:“事在人為,你怎麼知道沒有下次?朕身為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內,皆是王臣。林源,縱然你有通天之能,朕也能把你從天上拉下來。”這番話即是殷少康的誓言,又是殷少康對林源的威脅。林源毫不在意,隻是淡淡的道:“我等著。”
殷少康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殷少康沒有灰心,說道:“朕知道你的能力,你以為朕沒有防備嗎?朕最近讓人查尋天下異能之士,沒想到這一查之下,還真發現不少修士。比如靈隱寺的道濟和尚,青丘和塗山的靈狐,蘭若寺的仙女,黑山的老妖,茅山的道士,玄心正宗的修士,說起來還真不少,以前朕隻當那些都是傳言,都是故事。自從見了你,朕不得不信,那些神異的事情都是真的,朕也不得不重視起來。朕的江山有這麼多能人異士,朕竟然不知道。他們公然在朕眼皮子底下作妖,朕還當做是笑話,或許在你們這些人看來,朕也是個笑話。”說完,殷少康竟然笑起來,是笑他人,更是笑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