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孔雀西南飛——說不盡的趙忠玉(一)(3)(1 / 2)

我路過攀鋼的電修廠。長長的圍牆鋪滿了三葉梅,真正的一溜花牆。我不由走進廠內,兩旁的白玉蘭、月季花夾道歡迎。據說1985年時院裏還雞鴨豬狗爛泥塘的,如今噴水池好像故意要引起我的注意似的不斷往我身上噴灑著沁人的水滴。更有曲折的回廊、廢鐵焊成的葡萄架。砌著花色磁磚的公廁有專人每天灑香水,每天放三次手紙。我特意入廁聞香。哦,感覺很好,工人都愛上班前下班後在花圃,噴泉、回廊處小憩。再不忍心往這麼美麗潔淨的地上扔煙頭什麼的。工人舒心,生產增長,事故減少。

真好!我對電修廠的謝副廠長說。

“其實也花不了幾個錢。”謝副廠長說。

一切關於烈火、鋼花的對鋼鐵工人的禮讚,都不如在煉鋼爐旁幹上一天實在。暑天的爐前工,如同在烤箱裏千活,每人每天要蒸發近30斤汗水。爐火在他們臉上烙下了黑紅粗糙的印記。我真覺得像這樣的人,給他們多少享受都不為過。

攀鋼有18000名單身工人,其中15000人是老單身。來時是農村小夥子,婚後妻子在農村。一年回鄉探親一個半月,大都安排在農忙季節回家割麥、種稻、犁地。趙忠玉不說話,大家都是人。他們一年的錢都用來探親了,還要在家鄉訪友上貢,否則扔下愛人孩子在家不放心。一定要把單身宿舍搞好。

攀鋼的單身宿舍有56幢。我走進路邊的一幢宿舍,叫木棉公寓,14屋。一樓有冷飲廳和供應蓋碗茶的茶座。二樓是一個大平台,舉行花展似的擺滿了花盆。平台裏邊是一個大餐廳,有雅座。單身漢要招待朋友,要過生日,可預約訂餐。冷盤、小菜、點心,我也看不過來。聽說1.3元可吃一份豐富的點心:兩隻賴湯圓、兩隻豆沙包、一碗擔擔麵、一碗銀耳羹、四塊糯米糍粑。我走進電梯即興在三樓停下。攀鋼的單身公寓都是旅館化的。每人鋪的、枕的、蓋的和每人一把的折疊椅,都是公司發的。服務員拿著鑰匙問我需要打開哪間房看?我看見17房正開著門,幾個工人在下棋。桌上擺著幾種飲料:高橙、桑椹和白酒等。枕邊掛著鏡框,裏邊滿是妻兒在家鄉的黑白照片。枕旁的相冊裏是妻兒來攀鋼探親時的彩照。夜夜守著照片睡,夢裏到家幾多回?我指著照片上的一個小夥子,問相冊的主人:你兒子多大了?這位煉鋼工人說:18歲。完成了。

照片上的那位“完成了”的青年,又可以來攀鋼幹活了。這位快退休的老工人,他對兒子的撫育就完成了,他對攀鋼的貢獻,也快完成了。

完不成的,是對於我們的鋼鐵工人的關照。如何地關照也終究不會覺得“完成了”。攀鋼對生活後勤集中統管。生活服務公司的經理張祖生,我見過一次。攀鋼怎麼這麼多精采和厚道相融、精細與氣魄一體的人物。如果我是趙忠玉,我慶幸有這樣一個張祖生;如果我是張祖生,我慶幸遇上了趙忠玉。張祖生講及攀枝花市是大工業小農業。食品的自給能力很低,運輸又緊,而職工超前消費的意識早已形成。生活服務公司在全國建立生活物資供應基地。利用地區、季節、價差給職工實惠。節前每個職工可買一份公司代購的雞鴨魚肉之類。後來想到職工各有所好,有人隻想吃魚,有人不愛吃肉。於是把雞鴨魚肉等分成ABCDE五組。由職工自選。攀鋼十幾萬職工和家屬,連不認字的老太太都知道ABCDE。普及英語了。

我從攝氏32度的高溫下,一步走進了零下18度的一個冷庫。溫差50度。穿上棉大衣還直縮脖。與我一起進冷庫的一位同道對我笑指那些凍豬,說攀鋼這樣好,你若不好好寫攀鋼,那就對不起了,今天把這冷庫的門一拉,你就和它們一起待著吧。凍魚、凍肉好化凍,人心要是凍結了,如何來化?這裏存放著1200噸ABCDE之類。真是什麼都有!聽說趙忠玉曾經讓攀鋼電視台在電視節目裏教生活在山城的攀鋼人怎樣吃螃蟹。在攀鋼,不要說在老少成宜的文體樓,在堆滿家電病曆卡的服務部,在可以預訂酒席的木棉公寓,就是在這冰凍的冷庫,我也看到了趙忠玉直率、熱,誠的笑。趙忠玉是無所不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