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背水一戰(1 / 2)

蔣正東坐到窗邊的座位上,他指著對麵示意我坐下,我依舊能感受到他拒人千裏的冰冷,奇怪的是他居然沒有衝我發火。

他點了一杯咖啡緩慢的攪動,不久前凱撒應該做過相同的動作。

“你知道破案率最高的地方是哪裏嗎?”

蔣正東突如其來的開場白讓我有些茫然:“刑警隊?”

“不,不是刑警隊。”蔣正東淺飲了一口咖啡。“是監獄。”

“為什麼?”

“監獄的可怕之處不是限製罪犯的自由,而是禁錮罪犯的思想,被關在監獄中的罪犯最初不會有什麼不適,但隨著時間長了,空虛會如同瘟疫般開始蔓延,並且深入骨髓侵蝕每一個罪犯的內心。”蔣正東的語調再一次讓我想起景承,隻是我在蔣正東臉上看不到景承飛揚跋扈的張揚,聚集在他臉上的隻有深沉。

“這和破案有什麼關係?”我還是不太明白。

“罪犯在渡過適應期後會開始彷徨,不管是重刑犯還是普通罪犯,都會麵臨一個相同的問題,空虛,與世隔絕的空虛,因此他們會嚐試相互交流,會把自己一生所有的經曆如同回憶錄般講述出來,不是一次,而是遇到不同的人就會講述一次,直到最後實在沒有可以講述的東西時,他們就會透露自己不為人知的秘密,而這部分秘密往往就是罪犯沒有交代的罪行,所以很多案件並不是警方偵破,而是罪犯在監獄中自己說出來。”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你對我的敵意源於我破壞了你固有的習慣,在你眼裏我是入侵者,你排斥和抗拒是怕我摧毀占有你的領土,你還有什麼值得去堅守的?你把所有的精力和時間都用在如何抓捕凱撒上,歸根結底你是對我沒有信心,你潛移默化中將我與景承在對比,你不相信我能完成他沒有完成的事。”蔣正東的聲音不再鋒利。

我遲疑了一下點頭:“是的,我承認自己沒有做好接受你的準備。”

“這個可以理解,你最終凱撒的時間比我長,接觸到的內容比我多,用你的話說,我隻能通過檔案和資料去獲取信息。”蔣正東話鋒一轉。“但這並不代表我不了解凱撒,或者說比你了解的少。”

“你了解什麼?”我問。

“黃昏、雨天、窗戶、玫瑰,這些簡單的詞彙聚在一起,你不認為很有詩意嗎?凱撒回答你的那句話其實就是一首詩,博爾赫斯的《雨》,原文比譯本更加精彩優美。”蔣正東端起咖啡杯看向我。“知道這首詩是寫個誰的嗎?”

我搖頭。

“博爾赫斯在某個雨天想到了自己的摯友,這首詩是他寫給這位摯友的。”蔣正東目不轉睛注視著我。“凱撒把這首詩朗誦給你,意味著在凱撒心裏他把你當成自己的朋友。”

“朋友?!”我大吃一驚。

“我知道這讓你很難理解,因為你自始至終都把凱撒神話了,他不是惡魔,即便是,惡魔通常隻是凡人,並且毫不起眼,他們與我們同行,與我們同桌進餐,就在不久前,惡魔就坐在這裏,可誰又會注意到呢?”

“我沒有神話過凱撒,我也希望他隻是一個普通罪犯,但我失去了父親然後又失去了朋友,從而我學會了一件事,任何輕視惡魔的行為都會付出代價,你可能不相信,對於凱撒,我雖然永遠不會屈服,但我始終保持一顆敬畏的心。”

“對敵人敬畏是正確的態度,但你口中的惡魔終究隻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他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樂,他需要情緒的宣泄,但凱撒又不是一般的普通人,亦如你對他的定位,他是不折不扣的惡魔。”蔣正東的語氣趨於平靜。“惡魔是不會和常人傾訴的。”

“你是說,凱撒和關在監獄的罪犯一樣,他需要一個交談的對象,而這個人就是我。”

“還記得你是如何被卷入C檔案的嗎?”

“記得。”

“惡魔是不會和一名默默無聞的值班警員去交流,因為惡魔無法得到共鳴和滿足,而你現在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那個人,你是代表正義的英雄,你站在了惡魔的對立麵,同時你也具備了和惡魔交談的資格。”蔣正東放下咖啡杯繼續問。“縱觀凱撒所有的凶案,留給你記憶最深刻的是什麼?”

“我來,我見,我征服。”我不假思索回答。“他用死者血留在凶案現場的凱撒名言。”

“真正的凱撒在征服羅馬之後留下這句話,是的,所有人都看見了凱撒的豪情萬丈還有他的不可一世,但你不知道維係凱撒豪情的真正根源是什麼,不是權力也不是榮耀,而是龐培、拉比埃努斯、克拉蘇……”蔣正東說出一串人名。“這些人都是凱撒一生的宿敵,凱撒真正征服的並不是羅馬,而是他的這些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