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韓良宇的慘叫,凜冽而淒慘,就在他轉頭望向身後屍體的那刻,仿佛世間最悲痛的嘶喊尖銳的下像是要震破手機屏幕。
我看著他跪在地上哀嚎,終是於心不忍的長歎一聲重重坐回座椅上,手裏的紙片飄落在麵部上,裏麵是六個座位乘客的信息,而乘客的名字和韓良宇檔案中家庭成員的名字契合。
這就是凱撒真正在暗示的死亡預告,受害者的名字、遇害的地點、遇害的時間……
每一項他都提前告訴了我們,可我們還是沒能阻止,看著那六具已經不再動彈的屍體,我無法去體會韓良宇此刻的心情。
他的哀嚎一次又一次響起,拳頭重重錘擊著地麵直至血肉模糊,凱撒一如既往的安靜,透過麵具漆黑的眼眶,我看見那雙充滿歡愉的眼睛,在被陰暗所籠罩的角落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韓良宇從地上爬起來,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凱撒衝去,他伸出雙手似乎是想把凱撒撕成碎片,指尖就懸停在距離凱撒三寸的地方,粗大的鐵鏈在韓良宇脖子上捏出深刻的印記,他無法再前進絲毫。
凱撒像是陰暗中的雕像,似乎韓良宇所有的憤怒在他眼中都引不起絲毫的波瀾,他轉頭注視著視頻。
“你對這個電影結局滿意嗎?”凱撒在問我,聲音中透著勝者的高傲。“我按照你喜歡的思路改編了劇本,壞人最終得到了懲罰。”
“你殺了他的家人!”我嫉妒憤恨回答。
“那是你沒有認真觀看影片。”凱撒居然還能笑,而且笑的如此輕鬆。“我什麼都沒有做,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最該被吊死的那個人應該是你!”我重重一拳錘擊在麵板上。
“是的,可能有觀眾會喜歡你這樣的結局,但我這個劇本是開放性的,還記得嗎,我最開始就說過,我想拍一部和現實一樣真實的電影,因此關於結局的走向連我自己也不清楚。”凱撒笑了笑繼續說。“你也看到了,我努力在引導他做出正確的選擇,遺憾的是他最終堅持了自己的想法。”
“那裏麵還有兩個孩子!”我根本不敢去看那些被吊死的屍體,義憤填膺質問。“你,你難道就沒有一點人性嗎?”
“人性?看來話題又回到我們的分歧點,你信奉人性本善,不管你是幼稚還是天真,但你真的是很執著的在堅信人性中有善良存在,但不代表其他人也會和你有相同的想法。”凱撒攤開手指向近在咫尺的韓良宇。“他是你觀點的擁護者,半小時前他也曾和你一樣,信誓旦旦相信人性是善良的,但你在他身上看見善良了嗎?”
我啞口無言。
凱撒的指頭敲擊在膝蓋上,視頻中傳來緩慢而有節律的聲音:“看看吧,看看你所捍衛和堅守的正義下保護的都是怎樣的人,如果我沒有選擇他,他根本不會意識到自己的過錯在什麼地方,他會繼續奉行自己的貪婪,不惜一切追逐虛無的欲望,他會讓更多的家庭破碎,讓更多的人走投無路,但他並不會因此得到審判,相反他還是會穿著光鮮亮麗的衣服,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他身上充滿了罪惡,可卻享受著罪惡帶來的成功,這就是你保護的人,你還認為自己的對的嗎?你在保護一個雙手不沾染血腥的劊子手,你在保護一個無時無刻不在摧毀別人生活的人,這就是你代表的正義?如果這是正義,那我寧願永遠沉淪在邪惡之中。”
“他會受到法律公正的審判。”
“是嗎?什麼時候?”凱撒很認真問。“到底要讓他逼死多少人才能讓他接受審判?遲來的正義有意義嗎?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公正和法律,還有多少人會相信你的正義?”
“正義不是濫殺無辜。”
“不,你不該指責我,我什麼都沒有做,是他自己按下了那些按鈕,我隻是讓他正視了他自己真實的人性,我承諾過他,會讓他活著離開這裏,你也知道我是遵守承諾的人。”凱撒翹起腿意味深長問。“你願意看著他活著離開這裏嗎?”
“我沒有權力評判別人的生死。”
“你在說謊。”凱撒笑了。“為什麼你不能像我一樣誠懇些呢?你明明很憎恨他的所作所為,但他被貼上了受害者的標簽,他不會因為謀殺了六個人而被審判,相反他會成為你維護的律法保護的對象,這就是你所謂的公平?你應該感謝我才對,我在幫你糾正和清除你的正義無法做到的事。”
“沒有人會認同你的想法。”我反駁。
“是嗎?”凱撒笑了笑。“把攝像頭轉到車廂,我要看到車廂裏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