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倒是漸漸地有了主意,說從症狀上來看,多半是一股熱毒在作怪,可以用一些清熱的藥物來試試。
所以鍾粹宮上下又是一陣忙亂,配藥熬藥,一折騰便是一兩個時辰。
夜半時分,小原子忽然送來了消息。
死去的張昭儀的屋裏搜出了一隻匣子,裏麵裝了一丸紅豔豔亮光光的藥。丸藥下麵墊著的棉絮微微發紅,正是願兒的小帽裏絮的那一種。
得到這個答案的時候,莫小奴忍著頭昏,坐了起來。
“不對!”她急衝衝地道,“如果是張氏幹的,那殺她的人又是誰?”
林珵按著她坐下,陪她分析道:“也許她還有共犯,對方為了自保殺她滅口;也有可能她是怕事情敗露,畏罪自戕……”
莫小奴不信什麼畏罪自戕。
尤其是,張氏自盡的時候,願兒還沒有發病呢!總不能今天早上看到願兒戴了這頂小帽,所以回去之後便嚇得自盡了吧?
那也太著急了。
倒是第一種猜測更加可信些。
隻是,張氏是九嬪之首的昭儀,她的共犯會是誰呢?
如果她是被“舍車保帥”的那個“車”,這後宮裏又有誰配得上算個“帥”?
難以理解。
不管怎麼說,查到一點眉目總是好的。
太醫拿到了那枚丸藥,如獲至寶,一個個也顧不得抱怨自己命苦,精神抖擻地聚在一處開始研究藥方。
直到最後,太醫們也沒敢說那藥丸便是毒。但不管怎麼說,有點兒解決的思路總是好的。
於是莫小奴便聽著太醫們的爭執辯論,迷迷糊糊地躺了半夜。
快天亮時,太醫們終於又拿出了新的方子。
莫小奴不肯讓願兒試藥,自己喝過了覺得無妨,才又叫人給願兒喂了一些下去。
一時還看不出藥效,針工局的管事已經來回話了。
宮裏主子用的東西,一飲一食一絲一縷都要記清楚來龍去脈,所以針工局的人翻了一夜,終於找出了那隻小帽的來曆。
看上去並無異常,無非是何時何地的貢緞、如何如何裁剪、某某繡娘的針線雲雲。
就連帽沿裏那一點點的棉花也寫了出處,同樣是今年的貢品,來曆和經手的人都沒有漏記。
針工局的的人找太醫看過,同一批棉花並沒有異常。
也就是說,問題隻出在經手這隻小帽的人身上。
莫小奴要查的,正是這些人。
這舉動其實很有些不講理,畢竟東西已經在張昭儀那裏搜出來了。雖然張昭儀死了,她也應該從張昭儀的身邊的人開始查起,而不是這樣大張旗鼓地去查一隻小帽。
這是繞彎子了。
可莫小奴堅持要這麼做,林珵也沒有阻攔。
如此又費了小半天工夫。到正午時分,莫小奴的燒退了,願兒身上的疹子顏色也開始變淺。
一場大難逐漸消弭,鍾粹宮上下齊齊鬆了一口氣。
然後,小原子帶著針工局查出的人來了。
不止有裁縫和繡娘,還有運送、看管錦緞的人,甚至連縫製小帽時偶然路過針工局說過一兩句話的人都找來了。
可見針工局做事足夠謹慎。這是個好習慣。
莫小奴披了外袍走到外殿坐下,看著跪在腳下的那一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