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後,再次看到這耀眼的光,厲一的心裏突然止不住地害怕。他不是一個會隨遇而安的人,他對每一個自己親近的人都很重視。
八年前的黑暗和混亂讓他失去了他一直倚仗的哥哥,他強烈不安,甚至仇恨這個世界。
而現在,這一道道遮不住的光又讓他失去了相依為命八年的師父黑澤。強烈的不安讓他像發了瘋一樣躲避著這無所不在的陽光。
“啊啊啊……”他尖叫著往後退,往陰影的地方躲。但是,整個房間都沐浴在早晨溫暖祥和的陽光之下。
厲一無助又害怕,他背對著那陽光,到處躲著那陽光。
忽然,房門被碰地一聲推開,身上僅僅穿一件中衣的觀一衝了進來,他的身上還包裹著各種各樣的紗布。
他一進門就到處搜尋到厲一的身影,衝了過去,抱住在陽光裏拚命掙紮的少年。
“厲一別怕,哥哥在這裏。”他安撫他說。
但是厲一還是一個勁地尖叫和掙紮,他甚至忘了表達自己的需求。他害怕起來,不管不顧的,也完全看不清眼前人是他哥哥,隻是一個勁地掙紮。
觀一被他一腳踹了出去,之前為他擋住光線一下子照在厲一的身上。厲一再次發出瘋狂的尖叫聲。
觀一大概能看出他害怕什麼,捂著肚子,掙紮著從地上起來,走到窗邊,伸手把那床簾“刷”地拉上。
頓時,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一直掙紮和尖叫著的厲一忽然緩和了下來,隻是他還一直把頭埋在膝蓋。床簾沒法把所有的光遮住,沒法把這裏變成如黑夜一般讓他適應的環境。
但是東方觀一可以。
他轉身走向蹲在地上的小小少年,也蹲了下去,溫聲說:“厲一,不怕,哥哥來了。”
少年的胳膊動了動。
觀一伸手從後麵抱出他,隻覺得他好瘦,仿佛身上沒有肉一樣。觀一的心緊緊地揪了起來,這麼多年,他一定沒有過好。都是他這個哥哥失職。
“對不起,厲一。”他輕聲說。
少年沒有掙紮,他安靜地接受著哥哥的擁抱,這個擁抱他等了八年。
他曾經想,如果哥哥忘記了自己,那就把哥哥殺了,然後兩個人一起下地獄吧。但他終究沒有舍得,因為到最後他發覺,無論哥哥怎麼對自己,他還是沒法殺掉哥哥。
少年的身子漸漸軟了下來,他掙紮累了,他害怕夠了,到最後,他終於安心沉睡在哥哥的懷抱中。
觀一把少年轉過來,看著他臉上平和的笑,嘴角漸漸上揚。
他的腹部,白色的中衣滲出絲絲血跡,那是剛剛與厲一掙紮的過程中,他的傷口裂開了,鮮血滲了出來。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厲一還在,他還好好地活著。
大夫重新給厲一看診了,驚奇地發現之前還一直處於不明狀態的厲一突然變好了,而且他的脈象十分正常,並無異樣。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觀一還是無比祈禱,將來的厲一也能夠安安穩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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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東方觀一醒了,裴嬰找了個時間,拎著一袋子水果去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