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個罪人罷了。”阿七說,固執地把匕首塞到裴嬰的手裏。
裴嬰的握著那滾燙的刀,一時間迷茫、憤怒、後悔,各種情緒都湧了上來,他竟然錯信了一個龍玄的臥底這麼久,他這是完全把上丘一族的生死都給拱手相讓了。
“難怪我的戰術都沒用了。”他低聲說。
“對不起,是我,把你所有的安排都泄露給了龍玄,包括這一次。”
“為什麼?”
“因為我是龍玄人。”他說。
裴嬰抬頭,忽然聽見身後呼天搶地的叫喊聲,他回頭,上丘僅存的城中,煙火漫天,龍玄的騎兵肆意踐踏,人們四處逃散,不斷地有人倒下,屍體沒有人收拾,被馬蹄踏成肉泥。
那是怎樣一副慘烈的景象。裴嬰在這一刻終於明白,自己徹底成了上丘的罪人,不可原諒的罪人。
身後,他的家園被人踐踏,麵前,他的女孩被人刺殺。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站在自己的麵前,一副無所謂,也無懼生死的模樣。
裴嬰隻覺得五髒六腑,千瘡百孔地疼。
“我毀了你的家族,你還不殺了我嗎?”阿七又問。
裴嬰看了看手中的匕首,忽然把它扔開,撥開眼前的人,奔向那個紅衣女子。平陵若涵躺在馬車上,還是死前的模樣,那是她最美的時刻,她穿著大紅嫁衣,妝容精致。
靜靜地躺在那裏,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裴嬰把她抱起來,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她。
她腹中流出的鮮血,和她的嫁衣一樣紅,融在一起了,分不清那是鮮血還是嫁衣本來的顏色。
“若涵,若涵,我來娶你了,你醒醒…….若涵……”他一聲聲地叫著她的名字。
遠處的阿七,低垂著頭,他在乎的人就連死都吝嗇賜予他。頓時,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他久久地站在那個地方。
不知過了多長的時間,他聽到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我要你永遠活著,永遠活在這種愧疚之中,永遠不得解脫。你接下來的一生都將受此困擾,都將活在我給你的噩夢之中。”
那是裴嬰對他的詛咒,他一輩子都不敢死了。他在想,這種日子,他要過多少才夠還他呢?
答案是未知的。
裴嬰抱著新娘的屍體,迎著夕陽,一步步地往回走,路過他身邊的人忙著逃難,卻被騎兵抓回去,處決了,或者是,被亂箭射死。
城中的屍體漸漸堆積,龍玄的鐵騎漸漸占領這座城。一路上,卻沒有任何人阻攔裴嬰。
他懷中的女孩,絕美而慘白的臉龐,驚豔了所有人。
那張臉,深深地刻在躲在稻草堆裏年幼的葉賞的腦海中。她的母親一直說平陵家的小姐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她還不信,直到看到了裴嬰懷中的若涵。她才明白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種隻要看過一眼就無法忘掉的容顏。
但是,紅顏薄命,她那麼美,卻早早地死在了別人的懷中。
裴嬰把她帶回了那個他們都熟悉的院子,卻不知道阿七一直跟在他的身後,阿七摘了麵紗,他卻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他打開秘境,抱著若涵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