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11·天問中國新詩新年峰會(1)(3 / 3)

詩歌可能會被過度的修辭所吞噬,但是現在也有可能被過度的敘述性的細節所吞噬,更需要強調的是想象力。詩歌畢竟還是高電荷的語言,既需要準確,也需要想象,就像射箭一樣,射中靶心以後,應該有進一步的工作,進一步延伸的能力。

我非常欣賞的一個理論家,他在談到拉金的時候說到一句話,對我非常有啟發。他說:“拉金那些最成功的表達日常經驗的詩歌,有百分之八十的可目擊性,其餘還有我們的目光和語義不能透入,但可以更深打動我們的幽暗成分。”當然這個配比實際上隻是一個比喻,它不是說真正像化學那樣各占百分之多少,我非常理解他的意思,是說詩歌既有具體性,還要有超越性。

所以無論什麼類型的詩歌,不僅要呈於象、感於目、達於情,最終還要做到會於靈,這就需要詩人自我提醒,為寫作中的那些“陌生的投胎者”留出一定空間。我們老說詩人掌握詞語,但是在詩歌寫到最佳的地方,話語也會攫住詩人。應該有“陌生的投胎者”,我們要給它留出溫床來,不要把它封死了。因為生活的力量不能等同於語言的力量,語言的力量也不能等同於生活的力量,所以生活和語言,應如鹽融於水一樣發揮二者的混融力量。這個是非常困難的。所以永遠相信詩歌既是話語的,需要準確性,同時詩歌也是語言的意外,確實有一些陌生的投胎者,這個我們要容留它的來臨。

第二個,詩歌一定要讓人讀得下去,要有趣味、要有活力、要有幽默感,更重要的是還要坦率。坦率!中國詩歌最缺乏的品格。坦率不是人們整天叨叨的“真誠”,我發現越虛偽的詩歌越奢談“真誠”,等於題材上的道德劃界、自戀。這個詞我不用。咱們就用“坦率”,所思所感,嘩啦倒出來,我是個什麼就是什麼,不要裝。

另外,詩歌題材肯定有各種不同的類型,但是對我來說,現在很多詩歌寫得太悶了、太麵了,確實讀不下去。詩歌是文學形式中最精短的,詩歌讓人讀不下去,說到哪兒都是有問題的。無論你是抒情,還是另類的反諷、詼諧如此等等,前麵提到一定要有趣味,要有特殊的勁道和魔力,確實要有陌生的投胎者,一定要有這個東西。對中國詩歌來說,有內在智力的趣味、幽默,這樣的詩還是比較稀缺的。特別是“幽默”這個品格,這是中國詩歌和現在的外國詩歌比起來一個比較稀缺的品格。

現在我也整天會收到一些刊物,一些詩集,但是很多確實讀不下去,也不是不讀,而是看三五行就覺得沒有意思。我覺得詩歌要麼就是有趣味,要麼就是坦率,如果既無趣又不坦率,就真的沒有意思了,我為什麼讀你的?矯揉造作地修辭和矯揉造作地表演廢話,我覺得是不同半徑的同心圓,它們的圓心就是無趣。還是要承認詩歌應該有它很強烈的趣味性。

潘洗塵:今天的發言,會有速記員跟蹤記錄整理,今天現場說不了的,包括已經提交的文章和沒有提交的文章,我們都會陸續在刊物上發表。

林莽:陳超就詩歌的研究和寫作兩方麵都談到了,談得比較全麵,也比較開闊,看到了發展的可能性。我提前看過他的稿子,覺得寫得很全麵。下麵請劉福春發言。

劉福春:我對這個話題有興趣,覺得很有意思,進入新世紀以來的詩歌生態確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從整個新詩史的發展來看,可能1949年是一個大的轉折,另外一個就是新世紀,寫作者和出版媒介在這兩個時段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1949年是由同人刊物向機關刊物的過渡,由自由人向單位人的過渡。進入新世紀,單位的製度逐漸弱化,很多人變成了自由人。出版媒介上,大量所謂“民刊”的出現,弱化了刊物的機關色彩,而網絡詩歌的大量出現更改變了現今的寫作。這種現象在這之前也有,但還是新世紀體現得更充分一些。胡適當年所提出的想怎麼寫就怎麼寫,他沒有能夠做到的,到現在是基本上實現了。

大家都共同感到了當下的詩歌寫作比較複雜。我是這樣想的,作為寫作者應該有寫作的自由,我沒有權力要求人家怎麼寫。甚至作為一個寫作者,他可以有把一首詩寫壞的權利,這方麵我不想多談。這些年一直擔心的,還是作為研究者和批評家,或者是一些機構的問題。一個是標準,一個是信譽,這是一個非常讓人擔憂的問題。寫作者願意怎麼寫就怎麼寫,人家有充分的自由,但是作為研究者、批評家、研究機構、出版機構,應該掌握一定的尺度,應該有標準,應該有信譽,但是很可惜這方麵始終有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