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時分，黑色路虎已經在郊區的小道上停留近兩個小時。
陸戰僑斜靠在車身，黑色襯衣隻扣了兩顆扣子，發絲被夏風吹得淩亂，目光茫然地望著不遠處的山脈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煙，此時的他，看上去竟有些頹廢。
一輛銀色賓利停在不遠處，楚雲江對車中的父母揮了揮手向陸戰僑走去。
“就算這裏風大，也比不上冷氣房舒服吧。”
他爽朗的嗓音引得陸戰僑回頭，兩人互捶了胸膛相視一笑，不用過多的言語已經感受到彼此的心情。
“兩年沒見了，終於舍得回來了？你可真能折騰，不就是要娶個洋妞，不需要把自己搭上做洋人的上門女婿吧？”陸戰僑扔掉煙蒂沒有再抽，楚雲江是個煙酒不沾的男人，即使在美國有個思想開朗、行為奔放的女友，他也不曾破過戒。
“一年前就分了，最近轉讓了美國那邊的診所就回來了。”
楚雲江看上去並沒有什麼沮喪和失落，靠在陸戰僑身旁跟他站到一起，望著郊區那青翠欲滴的山脈，心情似乎都跟著開闊了。
他是一個出色的心理醫生，在美國已經小有成就，人生中的一次失戀而已，他有足夠的能力盡快調解自己的心理和情緒。
“回來也好，國內的心理谘詢目前很有發展前途，憑你在美國那邊的作為，要紅不過是一夕之間的事。”陸戰僑勾住了楚雲江的肩膀，明知他不需要安慰，卻還是忍不住要說兩句。
在他看來，心理醫生太過理智，任何一個行為或者任何一句話都可能是經過幾番分析，很少有機會能體會到常人的驚喜或悲痛，或許有人對這個職業很崇敬很向往，他卻覺得有些可悲。至少，楚雲江不能像他一樣，為了一個女人受那幸福的折磨。
“你怎麼樣？據說今天的家宴跟你有莫大的關係，芸芊一早就去陪陸奶奶買菜了，我爸媽似乎很篤定這次是和陸家談婚事。這兩年我很少和家裏聯係，不知道你和芸芊之間的事，不過Boyce（英文名，柏宜斯），如果你決定娶芸芊，請真心待她。”
楚雲江說得意味深長，盡管他也為這個消息略有驚詫，卻也希望兩家能借此機會更進一步。隻不過，他是唯一一個清楚陸戰僑對黎是的心意的人，盡管在美國時，陸戰僑曾經接受芸芊兩人交往過一段時間，他卻明白，那時候的陸戰僑，並沒有卸下對黎是的感情。
所以，為了妹妹的幸福，他曾經昧著良心用專業分析欺騙和誤導了好友，告知陸戰僑，他對黎是的感情是因為兒時父母離異導致的不正常的戀母情結，是一種病態的占有欲，是心理上的一種扭曲認知，並不是愛。
盡管如此，他們後來還是分了手，而他，麵對妹妹的哭訴，再也無能為力。
“雲江，我不會娶芸芊。以前的確是我太自私，抱著嚐試的心態接受芸芊並因此傷害了她，這種錯我不會再犯第二次。”陸戰僑的眼裏浮起一絲歉疚，隻不過，他很明白自己的心意，不會被任何原因動搖他的決心。
曾經因為和雲江的關係不錯，所以將芸芊當成了妹妹，若是沒有那次的酒後放縱，他應該不會因為雲江的幾句勸說就接受芸芊，開始了異國同居的生活。
那段時間，他過得很充實，也曾有過些許的歡樂，隻不過，被封/鎖在心底的感情一旦對上黎是的一封郵件或一個電話便會傾巢而出，洶湧翻滾。
他想廝守的人，從來沒有變過，這很有可能是從五歲時就存在的念頭。
“這麼說，你站在這裏是因為不知道如何應付今晚的家宴？”
楚雲江有片刻的詫然，聽到陸戰僑如此堅定的語氣，他還是為妹妹感覺惋惜，不過，也有那麼一種了然。
這樣也好，畢竟陸戰僑兒時的確是存在心理疾病，黎是在那種孤獨無助的時刻闖到了他心裏，便造就了最後的結局。
要讓陸戰僑放下這樣一個女孩，很可能就等同於毀掉他自小建立的思想支柱，他會痛不欲生。
他沒見過黎是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孩，卻能肯定，陸戰僑對她的感情在青春期就從精神支柱轉變為愛慕，並在成長過程中沿著飛快的發展趨勢讓他心裏的這段愛情越來越深刻。
“不過是家宴而已，跟家人吃頓飯會有什麼困擾？你知道的，我不在意的東西對我一向不具備什麼影響力。”陸戰僑微微揚了揚唇，側過頭用視線指了指身後的窗子，語氣輕快地解釋道：“大概昨晚累到了，這麼嬌氣的丫頭居然能在車裏睡著了。”
為了讓黎是能睡個好覺是他停在這裏的原因之一，而他不能告訴任何人，他在這裏黯然失落是因為不能確定自己在黎是心中的地位。
左銳衍，終究是他心頭的一根刺，黎是的後知後覺和粗神經讓他不得不擔憂懼怕，哪怕昨晚已經徹徹底底擁有了她。
這種患得患失的滋味，果真很不好受。
“丫頭？”
楚雲江有些意外，他疑惑地轉過身看了看車窗，卻看不到在裏麵安睡的女人，偶然發現駕駛室的車門是虛掩的，這才明白了陸戰僑的體貼用心。
還真是溫柔細致，不關車門也是怕吵醒那個“丫頭”吧。隻是，在這樣的家宴帶一個女人回家，用意自然十分清楚了。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憑你對我的熟悉，我像是那種拿感情和婚姻開玩笑的人嗎？是她沒錯，我們在一起了。”陸戰僑淡然地揚唇，眉宇間透著一種知足的幸福，見楚雲江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笑著補充道：“別勸我了，不管我對她是哪一種感情，這不重要，我隻在乎，我想和她在一起，一直到老，到死。”
在這個好友看來，這或許隻是一種不正常的心理狀態，可他不在乎。
隻要他認為這是愛就足以讓他傾盡全力去追求他想要的幸福，擁有她，獨占她，寵她，愛他，讓她成為他幸福的中心。
楚雲江釋然地回了一個微笑，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陸戰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