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胡人胖子身邊還跟著一個戎裝打扮的半老軍爺,兩人的眼神在我手上的雞翅上直勾勾地瞄了半晌,看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分他一個翅尖的時候,這位胡人胖子終於幹笑著開口了。
“兄台好身手,不知道怎麼稱呼?”
“張劫。”
“你是張傑?”
“張劫是我。”
“你的劍很快?”
“很快。”
“你的音很高?”
“額……有點高。”
“你有個諢號叫閏土?”
“我擦!不是豪傑的傑,是打劫的劫啊!”
我臉上一紅,連忙糾正道。
其實從他一開口,我就已經認出他的聲音,他就是那個請我們吃飯的人。
不過我自幼就是個孤兒,是師父收養了我。這個名字已經算是師父留給我的唯一遺產,自然不容他人亂改。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也真是算我走運。
給我起名的時候,正好是師父和隔壁鐵拳門的掌門下完圍棋回來,輸得一腦門子虛火,想都沒想就給我起了一個張劫的名字。
張是隨他姓,劫是圍棋術語。
也多虧了他當天是下棋不是打麻將,不然估計我現在的名字就要叫張八萬或者張九筒了。
“哦,張打劫兄弟。”
“打住!老子就叫張劫!沒有打!”
我感覺自己腦門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尼瑪這家夥是故意的嗎?
不過那胡人胖子卻像是完全無視了我眼中熊熊燃燒的怒火,依然齜著一口金燦燦的大牙,笑得如沐春風。
“好的,打劫兄弟,本公子官話說得不太好,你的名字又太難記了。如有冒犯之處,反正你也不能打我。不過我看你無恥的功力夠深,臉皮夠厚,能不要臉成這樣,也真是個人才啊。眼下朝廷正需要你這樣的棟梁之才,正好本公子打算去衙門裏應聘,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一起啊?”
“我叫張劫!張劫!張劫!不叫張打劫!也不叫打劫!欸,對了?你叫啥?”
“安居易。”
胡人胖子又笑了起來:
“長安的安。居住很容易的居易。”
在聽到他名字的那一刻,我敢對天發誓,在自己十八年的生命裏,從來沒有如此想把一個人塞到茅坑裏浸死。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安居易這個其貌不揚的胡人胖子,竟然還有一個名滿天下的牛叉老爹。
當然,也隻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他那一身白花花的肥肉,以及身旁老仆口袋裏多得仿佛永遠花不完的真金白銀,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隻不過當時的我到底還是太年輕。年輕到眼裏隻有那個不大但熱血的江湖,而看不到整個大唐的冷酷天下。
至於藩鎮割據,對我來說,更是遙遠得好像天邊雲彩一樣的東西。
打死我都想不到,眼前的這個年輕胖子,竟然會在不久的將來,成為天下第一反賊的兒子。
嗯,私生子。
相信我,張劫。這個世界上就沒有銀子搞不定的事情,如果有,那我拿出更多就是了。
還在去六扇門的路上,安胖子就開始用他腐朽的紈絝子弟價值觀,給我這個未來必然要成為一代大俠的三好青年洗腦。
開玩笑,老子可是未來的武林盟主,能聽他的嗎?
答案是:當然能!
因為等我走到六扇門的門前時,我的誌願已經成功地從一代大俠,轉變成了一代神捕。
“大俠有什麼好的?俠以武犯禁,你再怎麼行俠仗義,說白了還不是個幫派分子?指不定哪天就讓上麵當政績打成黑社會了。還是當捕快好,一樣是除暴安良、保境安民,大俠隻能浪跡天涯,但是捕快就不一樣了,不但是國家編製,每個月還有銀子拿,最重要的是就算偶爾出了什麼事情,還有一大幫子臨時工隨時準備給你背鍋。不像大俠,不小心砍死個人都要被全國通緝。兄弟你想想看,天底下哪有這麼爽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