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就已經說過,不臣之梟也是那種天生自帶氣死人不償命的毒舌屬性的家夥。
偏偏九頭龍一看起來,又是那種信奉拳頭大過舌頭的糙漢子,口舌上自然不擅久戰,被他這一通夾槍帶棒的搶白,頓時把慘白的臉色又給氣得通紅。
血氣激蕩之下,連吐血也吐得越發歡騰了。
就在我們暗暗祈禱,這個前所未有的大敵,最好自己吐血吐死的時候,他突然大吼一聲,一個餓虎撲食,從房頂上撲下來,砂鍋大的拳頭直取不臣之梟頂門心。
九頭龍的拳勁我是親身體會過的,開碑裂石都不過爾爾。
不臣之梟的武功再好,也練不到人體的要害上去,真要被這一記當頭炮敲中,隻怕當場就要腦漿迸裂,死於當場。
當然,不臣之梟能位列十凶,智商也不會不在線,肯定做不出用自己的腦門去和別人的拳頭硬碰硬的蠢事。
他身形一閃,就出現在了兩丈之外,九頭龍一拳打空,在地上又轟出了一個丈許方圓的淺坑來。
接下來,兩人也沒有再進行高飛高走的炫技,而是腳踏實地搏殺了起來。
隻是短短的片刻之間,兩人就你來我往地對換了好幾招,從最初試探,過度到了實打實拳拳到肉,招招見血的血拚。
黑暗中,隻能看到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像幻影一樣不斷瘋狂位移,不時會飆射出一道鮮血,或者響起骨折的脆響,悶哼連連。
我們這些一流或者準先天境界的武者,五感全開還能勉強感應到兩人的戰況。
孔神帶來的那幫小弟就慘了,境界不到,還想強行涉足這種高層次的交手,沒看幾眼就眼花繚亂。
隻聽一陣撲通撲通的聲音,那幾個不自量力的小兵瞬間就倒下去好幾個,坐在地上半天回不過神來。
就在這種近乎瘋狂的交手中,最初還能聽到不臣之梟和九頭龍鬥嘴的聲音,但沒一會兒兩人就徹底沉默了下去,慘烈狀況,容不得二人有丁點的分心。
他們一邊處心積慮地躲避對方的每一記攻擊,就算偶爾躲不開,也要努力用傷害最小的部位去承受;
另一方麵,又要挖空心思尋找對方的破綻,攻其軟肋,爭取打出致命的一擊,在最短的時間內結束這場凶險的戰鬥。
可惜兩人都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高手,無論是境界修為,還是戰鬥經驗,都能用不分伯仲來形容。
九頭龍的拳頭勢大力沉,在力量上穩壓不臣之梟一頭,但是不臣之梟在速度上的優勢,又把自己的短板完美扳平。因此一時半會兒間,兩人的戰鬥雖然越來越狂暴,但起碼以我的眼光,卻看不出短時間之內有分出勝負的跡象。
胖子扶著我,往已經倒塌了一半的靈棚邊去避雨,嘴裏還在詢問我對不臣之梟輕功的看法。
他別的都沒提,就隻單問了輕功,看來他也明白,輕功是我們唯一可能和這種高手相提並論的方麵了。
然而麵對這個平日裏應該底氣十足的問題,我卻隻能罕見地報以沉默。
我看著場中不臣之梟那令人眼花繚亂的身法,半晌才歎了一句:登峰造極、爐火純青、驚天地泣鬼神啊……
我沒說能不能贏過不臣之梟,武者的對決,從來不是某個單項的比試,不會田徑歸田徑,拳擊歸拳擊。
我的輕功哪怕再高,和不臣之梟十裏二十裏分不出勝負,但是三五十裏以後,等我內力耗盡,他趕上來簡單一爪就能取了我的性命。所以這種挑出一項長處來講的口嗨毫無實戰意義。
我覺得自己對不臣之梟輕功的評價,一點都不誇張。
這個人對於速度的領悟,已經到了化境,如羚羊掛角,如天馬行空,仿佛天生就是為了奔跑和滑翔而生的。
難怪九頭龍說他是被鳥獸養大的野孩子,我不知道他幼時到底經曆了什麼,但是光看這輕功,我就敢說,他和飛鳥之間,差的也就隻是一對翅膀。
然而就是這麼厲害的不臣之梟,在麵對九頭龍時,卻漸漸露出了處處受製的頹勢!
這個滿臉傷疤的彪形大漢,每一拳每一腳都重逾山巒,讓你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躲不開!
山崩知道吧?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吧?
可是當一座山向你傾倒下來的時候,你就算看得見,又能躲得開嗎?
光是那種百萬鈞岩石滾滾倒落的氣勢,就已經能駭得你手腳酥軟,動彈不得了!
現在九頭龍的拳法,就能給人這種感覺!
打了這麼久,他像是慢慢摸清了不臣之梟速度的極限和軌跡,每一拳打出,都能卡在不臣之梟狂奔換氣的時候,恰到好處地打斷後者行雲流水般的節奏感。
一次兩次不算什麼,不臣之梟很快就能調整過來,但是次數一多,那種說不出的壓抑感,就像蛛絲般地纏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