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不臣之梟的話,我們都震驚了。
在我們的想法中,南海派畢竟是大門派,隻要他們願意認慫,以後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就已經算是最好的結局了。
可看這位爺的樣子,貌似是不打算這麼輕易放他們離開,或者說,他幹脆就是存心要搞事情啊!
之前的來往中,不臣之梟給我的感覺,其實是很好說話的一個人,除了長得醜了點,性格高傲了點,但是對於他認可的人,還是非常友好的。
隻是我卻忘了,十凶之一的凶名,可不是嘴皮子上的功夫,而是隻能靠一拳一拳打出來的啊!
這不,現在麵對得寸進尺的金山真人,他馬上就展露出了自己屬於大佬的獨特鋒芒,窮追猛打!
我霍然抬起頭,就看到在南海澄澈的藍天白雲下,不臣之梟像一頭真正的雄鷹一樣,蹲踞在高高的桅杆頂端,犀利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著下麵的人。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搭在身前的橫桅上,青灰色玉石一樣的指甲,在燦爛的陽光下閃爍著危險的寒光。
毫無疑問,這才是他賴以成名的真正武器。
我忽然想到初見時,他於風浪間搏殺吞舟之魚的畫麵。
記得當時他用的武器是一把鐵劍,現在看來,那應該是麵對巨獸時所做的權宜選擇,隻是因為往常對付人的武器不好使,才臨時搞了一把劣質的長劍。
如果當時他手裏拿著的,是我的大寶劍這樣的重型神兵,說不好他真的能將吞舟之魚都斬殺當場呢!
一念及此,我心中的敬畏感更甚。
金山真人也抬起頭,咬牙切齒地望著高高在上的不臣之梟,一字一頓地問道,那你待如何?
說話間,他已經把金子的魚簍和魚竿全部取下來提在手裏,看樣子是一旦不臣之梟獅子大開口,他就做好了大打出手的準備。
沒想到不臣之梟隻是桀桀一笑,我待如何?我隻要你們認認真真地給孔方閣,還有那邊的兩位小朋友道個歉,就行了!不過,金山,從你開始,所有冒犯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道歉?
金山真人一臉懵逼,愕然地看著不臣之梟。
我們也完全不理解這是什麼狀況,你冒著雙方大打出手的危險,把人攔下來,竟然就是為了要一個道歉?不應該再加點賠償什麼的嗎?比如我看金山那一對金子的漁具就很值錢的樣子啊……
我看看孔慈閣主,他臉上露出苦笑,顯然對不臣之梟這個損人不利己的脾氣早有了解。
不臣之梟緩緩站直了身體,點點頭,不錯,就是道歉!老子最看不得的,就是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明明做錯了事情,卻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奶奶個熊的,讓你們低個頭,有這麼難嘛?
金山真人麵露尷尬之色,事關本派尊嚴……
少廢話!道歉,或者與我一戰!
不臣之梟斷然喝道,打斷了金山真人的話。
這種為了一個切實的道歉,居然不惜生死一戰的豪氣,激得我心中亦是熱血沸騰!
同為江湖底層混出頭的散修,我完全理解不臣之梟維護自己尊嚴的心情。
相比起名門大派那種假托尊嚴之名、實則文過飾非、打不不認賬的虛偽行為,我倒是更加欣賞他這種黑白分明、無論如何也一定要討個說法的堅持!
因為在我的世界觀裏,一句真誠的道歉,也遠比虛偽的托辭更值得旁人尊敬!
事情到了這一步,不管我們理不理解不臣之梟的心思,都隻能配合了。
大家都是老江湖,不用交流,幾乎在不臣之梟提出自己條件的第一時間,我們就齊刷刷地圍成一個弧形,把南海派的弟子堵在了船舷邊。
而不臣之梟也從桅杆上投注下目光,虎視眈眈地盯著金山真人,等待他的回答。
看到這樣的場麵,金山真人的臉色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目光遊移不定,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看來他也明白,不臣之梟這一次不光是要打他的臉了,甚至還打算逼著他自己抽自己的嘴巴。
然而在這種重重包圍的局勢之下,尊嚴、還有性命,他顯然隻能選擇一樣。稍一行差踏錯,就必然會造成抱憾終身的結果!
片刻的死寂之後,金山真人終於低下了頭,從喉嚨裏發出艱澀的道歉:
對……不……起……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每個字都仿佛用上的全身的力氣,才能吐出嘴唇。
而當他說完這簡單的一句話之後,渾身上下的精氣神,都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空,一下子就頹廢了下來。
原本看著仙風道骨的老頭,現在真的有種風燭殘年的味道了。
金山真人一說完這句話,孔慈馬上就換上了一副慈和的笑臉。
他拱了拱手,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對了,真人你前麵說的啥?再說一遍好不好?我剛沒聽清啊……
金山真人的臉色一下子就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