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頭!賠錢貨!我叫你好心!叫你好心!”
顧西沉被母親摔在地上,揪著頭發劈頭蓋臉地打,隻因為她在市集上擺完攤回家,給了沿街乞討的乞丐兩個沒賣完的茶葉蛋。
葉琴抓著西沉又掐又打,似乎還不解氣,眼睛掃到地上橫著的細竹棍,心頭邪火早把她燒得理智全無,抓起來就要往西沉身上抽。
西沉抱著膝蓋木著臉蜷成一團,不哭也不躲。
竹棍沒落在身上,西沉抬眼,隻瞧見身前被斜陽勾勒出的瘦長背影,背後背著大大的琴盒。
“阿姨,您不能這麼打人。”
葉琴被人攔著,對方還是個半大的孩子,穿著校服,整整齊齊幹幹淨淨的,看了眼滿身是灰的西沉,就這一會兒的功夫,火氣壓下去不少,訕訕地扔掉竹棍,瞪了眼西沉,揪著圍裙回屋做飯了。
這個村裏的房子南北走向地排成整齊的一排,房子的邊上是一條剛夠一輛三輪車通過的小路,小路邊上就是一望無際的田野。
慕詩澤扶著西沉在路邊的大石塊上坐下,自己則蹲在一邊。
“你媽怎麼這麼打你?”
“我不是她親生的。”
慕詩澤以為西沉在說氣話,轉過頭來看她。
西沉隻是望著眼前蓄滿了水的稻田,眼裏倒映著波光粼粼的水麵。
那年慕詩澤十七歲,顧西沉十二歲,雖然他們生長在同一個僻靜的小村,卻從未有過任何交集。
隻是有幾次,西沉放學或者擺攤回家,會看到一個騎著單車背著琴盒的大哥哥,他總是微笑的側臉,浸潤在晚霞裏,會讓西沉覺得,這個世界也沒有那麼糟糕。
在這之後,西沉除了上課擺攤,剩下的時間幾乎都跟慕詩澤膩在一起。
聽他彈老舊的二手吉他;
不怕死地站在他單車的後座上,隨手去抓頭頂掠過的樹葉子,抓到一把,調皮地全都灑在慕詩澤的頭頂上,自己則扶著慕詩澤的肩膀肆無忌憚地哈哈大笑;
挽起褲腿脫了鞋子和慕詩澤在蓄滿水的稻田裏踩水,腳下是泥濘的田地,經常有蚯蚓從泥土裏鑽出來,嚇得西沉嘶聲尖叫。
……
西沉學會了騎單車,慕詩澤教的;
西沉學會了怎麼用吉他撥出DOREMIFA,慕詩澤教的;
西沉差勁的功課變好了,慕詩澤教的;
甚至西沉十三歲初潮,這種生理知識,都是慕詩澤漲紅著臉教的;
……
那年的天空特別的藍,似乎伴隨著西沉走過四季的,除了慕詩澤,還有滿滿的溫暖陽光。
“西沉!西沉!”
西沉從回憶裏回過神來,阮杏正伸直了手臂在自己的眼前使勁晃,“居然看慕歌神的海報看得呆掉!我是叫你續杯,不是續‘桌’啊……”
低頭一看,咖啡不知什麼時候全被自己倒在了桌上。
西沉囧地手忙腳亂地拿出紙巾來擦。
阮杏托著腮,戲謔地瞅著西沉,“原來西沉也是慕歌神的粉絲啊!”
透過咖啡店巨大的落地窗,馬路的對麵,巨大的廣告牌上,一個鳳目狹長的男人,黑眸如星,眼角微挑,眼神勾魂攝魄,表情卻霸氣冷漠。
他穿著純黑的古典收腰軍裝,身前繡著繁複的金絲龍紋和一排排金色的大排扣,腳踩黑色寬頭軍靴,他就這樣交疊著雙腿閑適地靠在華貴的金色椅子裏,修長的手遮著半邊臉,而在他的指縫間,在他幾近蒼白的頰邊,金色龍形紋身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