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校食堂裏,我再次見到了她。每天的這個時候,她都會在這裏學習。
她如此安靜,水般輕盈。
我輕輕把兩個洗得很幹淨又在冰箱裏鎮過的桃子放在了她的桌子上,其中一個站立不穩,翻倒了,紅撲撲的顏色,滑圓,顯得特別可愛。
她的視線從鉛字中間向我走來。依舊沒有謝,僅僅是清爽的一笑,我想這就是我所期待的。
我一如既往佯作自然地走開。退到食堂的另一端的盡頭,這個時刻,我想像著她如何拿起那兩隻桃子中的一個,輕輕放在唇邊……
我仿佛看到她衝我恬靜地笑了。我想她在我心中是完全聖潔的,透明的,她的致學精神和毅力讓我敬佩,但我連最起碼的委婉的表達也不會,我生怕我的一個不自然的表情會唐突了她,連這份淡淡的平衡也無法保持。
整個下午的時間完全消逝在張張模擬卷中,我留下了一大堆的題走向她。--這也是一天中能夠接觸她的惟一機會。
她看過題後善意地笑了,不厭其煩地講起來,聲音不大,卻字字璣珠,輕輕啟動翕合的雙唇,流動的眼波和絲絲縷縷的頭發無不讓我沉醉。我努力讓自己的心靜下來,靜下來……
她忽然不講了,輕笑著問:“你總笑什麼?”
我這才意識到剛才已經失態了。看著她,種種不輕意的情感都會悄悄流露……
麵對高考,最後一段的衝刺就這樣煞過來。考後的估分讓我沮喪,她考得理所當然的好,我想我應該複習一年,完完全全地再拚搏一年。但我無法想像怎樣去麵對以後沒有了她的空蕩蕩的食堂。這一年的路我該如何撐下去……
天陰霾著,像我的心情。
班級組織了高中的“散夥飯”,去的是“友誼賓館”。那一夜,大家都喝醉了,高中生不許醺酒的常規被我們打得稀爛。
“別人都說/我們遲早會分開/麵對這份愛/我如何/向你表白……”聽著這首歌,大家哭得一榻糊塗,幾個哥們兒摟著我嚎淘大哭。是啊,時間真無情,入學時的拘謹還曆曆在目,高中生活的歡笑,悲傷都如過往煙雲,轉眼我們已在高中的生活中成熟,將要天各一方。
生命總是如此,讓我們在人茫茫中偶然相遇,產生了感情,然後生生拆散。
哈!我紅著眼再去倒啤酒的時候,剛好從她的身邊走過。她忽然有些調皮地說:“太不夠意思了,也不和我喝一杯!”我一呆,她一向是個淑女,今天怎麼也……我一語未發,遞給她滿杯的啤酒。
她一飲而盡,眼圈就紅了,眼淚掉了下來,滴在我們碰杯的手上。她哆嗦著,忽然打了我一拳:“你最沒良心!”又打一拳:“你最沒良心!最沒良心……”
我當時一定像個傻瓜,紅著臉立在當場,為什麼?為什麼?我最沒良心?我的心頭燒起一團烈火,再難遏製不住自己,低著聲音說:“我……其實……”
我咬著手,手中的玻璃杯快被我攥碎了。“我……”我的理智在不斷告誡我:“不能說,不能說,不能給她增加負擔。我沒有勇氣,我說不出口。”
她哭著說:“你說啊!想說什麼你說啊!不說就再沒有機會了,你說啊……”她的聲音完全變了,幾乎是在哀求。我整個人快要垮掉了,我不敢看她的眼睛,雙手隻是在攥著玻璃杯,這個時刻,我的內心是狂風暴雨啊。
幾個同學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敘起了舊情。乘此機會,我騰地站起來,大步走開了,一次絕好的機會就這樣與我失之交臂。
我走出“友誼賓館”,外麵有三三兩兩的同學和滿天的星鬥,我一個人在大理石台階上坐了很久。好幾個同學走過來一吐多年的友情。我完全被打動了,想起她,眼淚不住地掉在地上。
“和我照張像吧!”我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猛抬起頭,微笑一下:“好!”
當時,很多同學在我們周圍,對麵橙色的燈光刺得我睜不開眼睛,四周的一切在我們的世界裏已經不複存在。聽到照相的同學說:“笑一下!”我忙說:“等一等,我蘊釀一下!”
“三!二!一!”我心裏數到“一”,一下子伸出胳膊摟住了她,她意外的輕聲“呀”了一下,並沒有掙紮。
“茄子!”大家一起笑道。就在這個對我來說永恒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