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的丫頭,咱不哭!”我媽伸手,給藍姐擦眼淚。
藍姐就依偎在我媽 懷裏,她怕我媽冷,還把身上的毯子,蓋在我媽身上。
我抽著煙,不想說話了;腦子裏胡亂想著事情,感覺胸口有股氣,怎麼都喘不出來。
她倆就那麼抱著,過了很久,我媽放開藍姐,擦擦眼淚,進屋去勸我爸了。
外麵,又剩下了我和藍姐。
她吸了口氣,哽咽著,望著天上的星星說,“你媽真善良,她是個好母親。”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那個時候,我心裏,塞滿了對藍姐的愧疚。
她又說,“姐的媽媽,也和阿姨一樣,也很善良;可是,她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我鼻子一酸,壓著眼淚說,“或許有一天,姐的媽媽,也能醒來的。”
藍姐抽泣著,“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願用我的生命,來喚醒她。”
我哭著,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就點上煙,抽著憂愁。
我和藍姐,經曆了太多太多的現實。
我們成長了,卻又是那麼無力。
人的一生,為何要如此蒼涼呢?
如果可以,如果藍姐能夠幸福,我情願不要遇到她,不要這份愛情,隻要她能過得好。
那時我就想,我們80後,真的是最苦的一代人;接受了70後的封建教育,又活在90後的張揚世界裏;我們這代人,在夾縫中,不斷權衡著,老一代與新一代的思想落差。
改革開放,經濟快速發展;這個時代,改變了很多;卻唯獨沒有改變人們的思想。
我們一邊接受新式教育,吸納國外流進來的開放思想;又一邊繼承父母那代人,積累下來的生活經驗。
這本身就是矛盾的,而我和藍姐,卻在這矛盾之中,不斷地去突破底線;突破那些,守舊的觀念。
那是個漫長的夜晚,我和藍姐,在眼淚中度過。
她膽小,卻又是堅強的女人。
為了愛,她放下了麵子。
就賴在我們這座大山裏,賴在我們這個,又窮又破的家門口。
這種勇氣,又是幾個城裏女人,能夠具備的?家雖破,但對藍姐來說,那就是天堂。
她渴望著,洗脫曾經,生命中留下的那些汙點;隻想和我這個幹淨的小男人,走向婚姻的殿堂。
那是她一生都渴望的幸福,我又何嚐不是呢?
過了很久,我媽才出來。
她走出門,拉著藍姐,“丫頭,跟媽進屋吧。”
藍姐慌了一下,趕忙站起來;停了一下,又坐了下來。
我媽知道她的擔心,就趕緊說,“是他爸讓你進去的,有什麼事,回屋再說吧。”
聽完這話,藍姐才站起來,戰戰兢兢的像個兔子一般,挽著我母親的胳膊,進了院子。
我站起來,跟在她們身後;藍姐去了我屋裏,我想跟進去,我媽卻拉住了我。
“你爸有話要跟你說。”我媽小聲說了一句。
那個時候,我挺不願麵對我父親的。
他生我氣,打了我,逼迫我。
當時我心裏確實恨他,總感覺他不近人情;而且鬧得那麼僵,我也沒臉跟他說話。
我媽拽拽我,我站在原地不動;她就進了屋,說了幾句話。
不一會兒,我爸出來了,他的眼紅了,像是哭過。
“上院子裏說吧。”丟下一句話,他就出了門。
我咬咬牙,跟上去;在心裏不斷告訴自己,不管我爸跟我說什麼,我都不能妥協。
藍姐在這世上,已經沒有可以依靠的人了,我就是死,也不能丟下她。
進了院子,我爸坐在院子裏的木頭上;我過去,跟他坐在一起。
“有煙嗎?”我爸看著我,問了我一句。
我趕緊掏出一根煙,又給他打上火。
嘶…… 呼……
我爸吐了口煙氣,很無助地望著遠處,“八歲啊!哎……”
他搖搖頭,話說到一半,又不說了。
我也點上煙,默默地抽著。
從小在農村長大,我怎能不理解,父母的苦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