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瞅著昏死過去的王二癩子翻了翻眼皮子,臉色不變,轉眼對著其他村民又道:“繼續挖!”
沒有人知道老太太到底是想讓村民們挖什麼,隻是隨著那落進泥土裏的鐵鍬越來越深,周圍變得越來越冷。
一陣陣的涼氣順著土坑裏往外鑽,我下意識的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本來是想要抱住自己雙肩的,可在看見小舅舅身上起的雞皮疙瘩,我想了想,伸手在小舅舅的胳膊上,不停地搓了起來。
“喜妹?”小舅舅應該是感覺到了。
我小聲道:“小舅舅你等著,我現在就給你搓,一會你就會熱了。”
小舅舅的眼皮動了動,長長的睫毛抖了抖,凸起的喉結上下滑動了好一會,才喃喃的笑了:“我的喜妹懂得疼人了。”
我愣了愣,看著小舅舅那深陷的酒窩,他明明是在笑啊,可為啥說出口的話卻有些酸酸的味道?
“楊家婆婆,找到趙大寶了!”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周圍又有人喊:“這,這裏也有!其他的孩子也都找著了!”
“停——!”
老太太擺了下手,走到了那些連喊帶叫的村民身邊,低頭看了看,歎了口氣:“太晚了……太晚了……”
我好奇的抻著脖子往坑裏那麼一看,我地個乖乖啊!隻見那被村民們挖開的樹根底下,密密麻麻交織著好多好多的樹根,而在樹根中間的,則是一具又一具白花花的骨頭。
趙大寶和其他的幾個孩子尤其顯眼,因為他們的皮肉還在,隻是青紫青紫的,像是紫蘿卜似的,他們一個個的眼睛瞪得老大,一根接著一根和我胳膊粗細的樹根,插在他們大張的嘴巴裏。
“哎呦!俺的大寶啊!”村長第一個站不住了,直接撲進了那滿是白骨的坑裏。
其他幾個丟了孩子的村民,也是紅了眼睛,慢慢蹲下身子看著自己的孩子,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趙大寶的肚子,又是一歎:“精血氣啥都被吸沒了。”隨後緩緩站起了身子,對著其他人說,“大家都跟著搭把手,把孩子們挖出來吧。”
村民們不敢耽擱,一邊安慰著那些孩子在坑裏的村民,一邊你一下我一下的小心翼翼的把被樹根纏繞的孩子們一一抱了出來。
“大寶啊——!俺的大寶啊——!你的命咋就這麼苦呢——!”
村長趴在土坑邊上撕心裂肺的嚎著,其他孩子的家長聽著這哭聲,眼睛紅的更加厲害了。
我好奇的在小舅舅的懷裏眨巴著眼睛,不知道這些人為啥要哭,也不知道趙大寶他們到底是怎麼了。
他們不是就睡著了嗎?這些人幹嘛要哭?而且哭是啥啊?我為啥從來就沒哭過呢?
“哎?這不是村長家的徐清花嗎?怎,怎麼……”不知道是誰嚎了這麼一嗓子,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去。
隻見孩子們旁邊的白骨的中,昨兒晚上揚言要一個人上山找趙大寶的徐清花,正直挺挺的躺在那,和趙大寶一樣,她眼睛瞪得賊大,嘴裏也含著樹根。
村民們這一下算是炸開了鍋,紛紛朝著村長看了去,畢竟在坑裏躺著的那個是他媳婦兒。
不過不知道村長是因為被趙大寶給刺激了,還是本身就不拿徐清花作數,倒是撲進坑裏,隻是愣愣的抱著趙大寶,眼睛無神的盯著坑裏的徐清花,嘴皮子一動一動的,沒人知道他在叨咕著什麼。
我看著徐清花那手指頭上的大金戒指,害怕的摟緊了小舅舅的脖子,我又想起來昨天晚上我看見徐清花腦袋落地的事情了。
在老太太的安排下,那原本挖開的大坑,又被村子裏的人給填了上,而趙大寶和其他的孩子們,被放在了村民們用樹枝做成的擔架上,一一扛在了肩膀上。
一直到都忙活完了,老太太才準許那些剛剛閉上眼睛的村民們睜開了眼睛,雖然他們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啥事,但當他們看見了那被扛起在擔架上的趙大寶和其他孩子時,都是止不住的唉聲歎氣。
“白發人送黑發人,造孽啊……”
“誰能想到會發生這事兒?昨兒個中午的時候,這些孩子還好好的在村兒裏呢,可一眨眼的功夫說死就死了……”
小舅舅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趙大寶他們,麵色也不太好看。
我小聲問:“小舅舅,啥是死?”
小舅舅看了看我,眼中堆滿了我看不透的東西:“人死了就跟睡覺時的,隻不過睡覺的人能醒過來,但死了的人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他們會一直睡下去,什麼都不知道,說不了話,看也不見自己的親人了……”
我又害怕了,窩在小舅舅的懷裏輕輕地說:“死好嚇人,我不要死,我不要看不見老太太,姥姥和小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