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家的燈泡一陣亮一陣暗的,我回過頭,模模糊糊的看見在村長家的炕頭坐著兩個人……
是人,我瞪著眼睛上前了幾步,忽地我驚訝的張大了嘴巴,這正坐在炕頭上的倆人,不正是下午被抬回來的趙大寶和徐清花嘛!
原來趙大寶和徐清花沒死,這倆人醒啦!
徐清花和趙大寶兩個人身上都穿著新衣裳,徐清花的衣裳可好看了,黃底的料子上全是一朵一朵的小花,不過趙大寶的就有點難看了,刷白刷白的,一點的花紋都沒有,就和他現在的臉一樣,白的跟剛從麵缸裏爬出來似的。
“東西呢……我的東西呢……”
徐清花一邊一個人嘚啵著,一邊不停地在炕上找著什麼東西,枯瘦的兩隻手在炕上按按這裏,摸摸那裏,腦袋像個燈籠似的垂得可低了,長長的頭發編成了一個又黑又粗的麻花辮,在她的身後一甩一甩的。
“徐嬸兒,你幹啥呢?”我好奇的上前一步。
徐清花卻像是根本沒聽見我說話似的,還在那低頭找著,一個人磨磨唧唧的:“東西呢……我的東西呢……”
她發出的聲音輕飄飄的,光是聽著就讓我覺得冷。
我搓了搓兩條手臂,見徐清花隻顧著找東西也不搭理我,索性走到了趙大寶的麵前:“趙大寶,你媽找啥呢?你和你媽是啥時候醒的啊?”
趙大寶直挺挺的坐在炕頭上,雙腿盤在一起,側著一張臉,灰蒙蒙的眼睛一動不動的死死盯著廚房,就好像他要找的寶貝就在他家廚房似的。
我話都說了半天了,趙大寶連動彈都沒動彈一下,這下我急了,伸手就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趙大寶,你啞巴了?我問你話呢!”
我是用盡全力拍的,因為趙大寶以前拍我的時候也可使勁兒了,可是誰想趙大寶的肩膀又硬又冷,我這一巴掌下去,“砰——!”的一聲,震的我手都麻了。
我呲牙咧嘴的揉著自己的手心,不樂意的嚷嚷,“趙大寶你啥意思?開玩笑怎麼還帶使壞的呢?你是不是在肩膀上放磚頭了?”
原本一動不動的趙大寶,忽然伸手朝著廚房的方向指了去,僵硬的動了動嘴巴,冷颼颼硬邦邦的說:“你騙我……”
騙你?我騙你啥了我?
我好奇的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隻見老太太和村長一前一後的走了出來,走在前麵的老太太猛一瞧見我,臉色當時就變了,二話不說衝上前來,照著我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啪——!”
“嗡……嗡……”我的耳朵瞬間就耳鳴了。
我晃了晃腦袋,委屈的癟嘴:“老太太好端端的幹啥又打我。”
“打你?我就怕我打不死你!”老太太伸手就扯住了我的耳朵,“蘇喜妹,你這是要上天啊你!好端端的你爬死人的炕頭做什麼!”
死人炕頭?哪裏來的死人?
我搖了搖頭:“老太太,沒有死人,我剛剛和趙大寶還有他媽說話來著,趙大寶他媽好像啥東西不見了,趙大寶……”
沒等我把話說完,老太太又是一巴掌抽了過來,隨後拎著我的耳朵,讓我往炕頭上看:“蘇喜妹你還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你睜大了眼睛好好給我看仔細!那躺在炕頭上的人是咋說的話,咋動彈的!”
我順著老太太的力道朝著炕頭看了去,隻見村長默默地站在一旁瞅著我,那厭惡的眼神就跟是我殺了他兒子似的。
再看看炕頭……
我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徐清花不知道啥時候不找東西了,趙大寶也不坐在炕頭上,此刻倆人齊刷刷的躺在炕頭上,一個臉比一個臉白的閉著眼睛,徐清花身上穿著一條黃紙糊的碎花裙子,趙大寶穿著白紙糊的褲子和衣裳。
“可我剛剛明明就看見……”我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咋回事。
老太太顯然被氣得不輕,根本不等我把話說完,拉著我就往門外走:“剛剛什麼剛剛!蘇喜妹我看你就是皮子緊了,你等回家的,看我怎麼收拾你!”
一提到回家,我就想起了老太太的鞋底子,對鞋底子已經產生深深恐懼的我,哪裏還敢說話?當即乖乖的閉上了嘴巴,任由老太太把我給扯出了村長家的房門。
村長也不說話,就在身後跟著我和老太太後麵,眼看著老太太邁過了門檻,甩手就要關上房門。
可老太太是邁過門檻了,可我還剩一條腿沒邁呢,村長這麼一關門,我腳脖子就被夾住了。
我疼的直呲牙,下意識的回頭,順著門縫剛好看見,徐清花和趙大寶兩個人又坐了起來。
徐清花還是低著腦袋不停的找著什麼東西,而趙大寶卻直直的朝著我這邊看了過來,灰的分不清楚眼白和眼仁的眼睛,死死的瞪著村長的後腦勺,一遍一遍機械的重複著:“你騙我……你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