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在位於墳頭偏西的方向,畫了一個圈,沒有畫死,缺口處對著矮冬瓜他爺墳頭的位置。
“把白布扯下來。”
幾個男人趕緊扯下白布,露出了裏麵畫工精美的紙紮人。
那兩個童男的紙紮人兒倒是沒啥,和我上次看見的差不多,隻是那紅色的紙紮人,卻和我上次看見的特別不一樣。
這個紙紮人渾身通紅不說,一雙畫在臉上的眼睛,不是圓的,而是尖的,又黑又尖的眼珠子就這麼豎著,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莫名淩厲。
再看那紙人兒的十根手指頭上麵,分別黏著十片長長的紙條,寓意著長指甲。
“這,這紙人兒咋看著這麼凶啊?”那幾個男人顯然也是被這紅色的紙人兒嚇了一跳。
老太太哼了一聲:“不凶一點,怎麼把你大哥搶回來?又怎麼還你爹自由身?”
說著話的同時,把剛剛遮著紙人的白布扯成條,一個疙瘩一個疙瘩的綁在了每個小紙人的左腿上,把它們連在了一起。
像是怕綁不結實似的,老太太又用手拽了拽那不條,見足夠結實,才又從那幾個男人的手裏要來了紅蓋頭,將紅蓋頭係在了紅色紙人的手腕上。
“喜妹你過來!”老太太忽然對著我招了招手。
我聽話的走過去,可還沒等說話,老太太抓起我的手,一口就咬在了我的手指頭上。
我疼的渾身一抖:“老太太您咋咬人啊?”
老太太擠出我的一滴血,滴在了那紅色紙人兒的眉心上:“這東西雖凶,但要想搶人辦事兒還不夠凶,你的血是陰中之陰,給她一滴衝得更凶才好!”
我捏著手指頭站在一旁,對老太太的話懵懵懂懂。
老太太卻不再解釋,待一切準備妥當之後,最後把那幾個紙人並排放在了早就畫好的圈裏。
老太太自己站在了正中間那紅色紙人的腳前,又對著那幾個男人道:“你們出來倆人,都站在一個小紙人兒的腳旁邊,我說點火,你們就一起點火,記得要從紙人的腳底板開始燒。”
那兄弟當中的老二和老三走到了老太太的身邊,蹲在地上,掏出了兜裏的打火機。
不過老太太卻並沒有著急點,而是慢慢閉上了眼睛,舉起右手掐著算著啥,等過了又一會,才忽然沉下了語氣,睜開眼睛的同時,大喊一聲:“燒!”
隨著老太太的一聲令下,那兩個男人動作也是麻利,紛紛劃了火柴,點燃了紙紮人的腳底。
紮紙人兒的紙和平時我們用來寫字的紙不一樣,那種紙看著厚,其實特別的容易燒,幾乎是遇火就著。
夏天本來就悶熱,再加上燒東西的溫度,更是苦不堪言,那幾個男人點燃了紙紮人兒之後就跑到一邊乘涼去了。
老太太卻沒有走,而是蹲在那紙紮人的耳邊,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麼:“到了下麵之後,就要靠你了,記著你的事兒,不但要把蓋頭還回去,還要把人給我搶回來!”
幾個男人看著老太太和一個紙紮人兒說話,顯得都有些接受不了,畢竟在他們看來,那東西是紙紮出來的,根本就聽不懂人語。
可就在老太太的話音落下去的同時,那原本好端端燒著的紅色紙紮人,忽然發出:“轟!”的一聲,然後火勢就更大了,像是真的就答應了老太太似的。
那幾個男人又是驚訝又是害怕的,在一邊看的瞪大了眼睛。
我卻不以為意,老太太總是和我說,世間萬物皆有生靈。
老太太一直等著紅色的紙紮人燒成了灰燼,才咳嗽著站起了身子。
我趕緊過去攙扶住了老太太的手臂:“老太太,是完事了嗎?”
老太太卻好像有些放心不下:“要是你姥姥在這就好了,也不知道那紅色的紙紮人靈性足不足,能不能聽得懂人語。”
我迷糊:“聽不懂人語那聽啥啊?”
老太太歎了口氣,一邊示意那幾個男人往山下走,一邊小聲道:“紙紮的東西紮出來就是為陰間所用,所以它們屬性極陰,和陰間的東西說人話,豈不是對牛彈琴?”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陪姥姥下去走陰的時候,我聽到了好多竊竊私語的聲音,一串一串的,我啥都聽不懂。”
老太太點了點頭:“下麵的通用的那叫鬼話,不過鬼話異常難學,而且還要有悟性,不是想努力就能學成的。”
“那剛剛你對那紅色紙紮人說人語……”
“紙希望桑廖給了那東西足夠的靈性,能夠讓她聽得懂人語。”
我想,不管那紅色紙紮人聽不聽的懂,這事兒也就算是完了,誰想老太太卻搖了搖頭,說紅色紙紮人兒下去之後,必定要掀起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畢竟是從死人的手中搶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