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和劉鳳這倆人是真的沒少買,什麼新衣服新被子,新枕巾新窗簾的,一包一包的東西堆了滿炕。
“這衣服多新鮮啊!”老太太攤開一件女士的紅色西裝,在劉鳳的身上比量著,“好看,鳳兒白,才比比就覺得正合適。”
劉鳳皺了皺眉:“楊婆婆,這衣服太貴了,一百塊都夠咱們幾口人一個月的生活費了,咱退了去吧,省下的錢給喜妹和鄧大姨買點好吃的。”
老太太把衣服直接塞進了劉鳳的懷裏:“既然你嫁過來,就是我們家的人,以後咋省都行,但你進門的時候絕對不能虧待了你。”
劉鳳當即感動的眼睛就紅了,哽咽著捏緊了懷裏的衣服:“楊婆婆,您的好我記著,等我進門,一定和桂田好好伺候您和鄧大姨。”
“還楊婆婆,鄧大姨呢?”一直躺在炕上的太婆,在大舅的攙扶下坐了起來,掀開自己的衣服,從褲兜裏拿出了一個手帕,慢悠悠的打開了之後,露出了一疊錢,“鳳兒啊,我這身子骨虛,再說我也不知道你稀罕啥,這五百塊錢你拿著,碰見自己喜歡的就買回來,也就當是我給你的改口錢了。”
劉鳳按著姥姥的手,把錢推了回去:“鄧大姨,這改口錢的心意我領了,但這錢我不能要,您收回去。”
她說著,當先從炕上站起了身子,對著老太太和姥姥直不楞登的就跪在了地上:“從今兒開始,楊婆婆是我媽,鄧大姨也是我媽,我劉鳳對天發誓,一定好好伺候你們倆老人家。”
話剛一說完,“砰砰砰——!”朝著地麵就是三個響頭。
“喜妹姐……”矮冬瓜吸了吸鼻子,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我媽都改口了,那我以後就叫你姐,你就是我親姐。”
我皺眉看著他:“別瞎叫,你知道親姐是啥意思不?”
矮冬瓜很是認真的點了點頭:“知道啊,就是以後別人不理你,我理你,別人不和你玩,我和你玩,要是有人敢欺負你,我第一個衝出去和他拚命!”
其實,我也不知道親姐是個啥概念,可是看著矮冬瓜那一臉的認真,聽著他跟發誓一樣的話,我的心莫名的就暖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緊緊握住了矮冬瓜的手。
很久很久的以後,當時過進遷,物是人非,我才明白,原來從這個時候開始,我已經把矮冬瓜當成了我的親弟弟。
“鳳兒啊,趕緊起來。”老太太攙扶著劉鳳站了起來,拍打著她褲子上的灰,“磕疼了吧?”
劉鳳搖了搖頭:“不疼。”
“鳳兒啊,既然你叫我一聲媽,這錢你就得拿著,不然我不安心。”姥姥還惦記手裏的五百塊錢,說啥也要往劉鳳的手裏塞。
“媽,這錢我真不能要。”劉鳳往回推。
“你這孩子,拿著!”
“媽,我真不能要……”
“你……咳咳咳……咳咳咳……”
不知道姥姥是不是太著急了,還是嗓子又開始幹了,說說話就開始咳嗽了起來,而且怎麼也止不住,就連身子都跟著顫抖了起來。
大舅轉身剛要拿起桌子上的水杯,隻聽姥姥嘔一聲,緊接著,一口血就從嘴裏噴了出來。
“媽!”
“媽——!”
“鄧金枝!”
“姥姥!”
我們所有人,都朝著炕上的姥姥撲了過去,隻見姥姥唇角還掛著血絲,一張滿是皺紋的臉,因為剛剛的咳嗽而別的發白。
“你們這是幹啥啊?”緩過神兒來的姥姥,微微睜開眼睛,笑看著我們這一圈的人,“沒事,沒事兒啊,我就是嗓子眼緊,吐出點東西就覺得好不少了,都別緊張兮兮的瞅著我,你們忙去吧,我困了,睡一會。”
我們家裏的幾個人,都不是第一次看見姥姥吐血了,倒是那金鳳,攥著手裏被鮮血染紅的五百塊錢,愣得眼睛發直。
“這錢……”
大舅終於開了口:“鳳兒啊,既然是媽的心意,你就揣著。”
劉鳳回神,瞅了大舅一點,會以的點了點頭,把錢慌忙的揣進了自己的兜裏,生怕姥姥看見那上麵的血:“媽,那這錢我就拿著了。”
“好,好……”姥姥笑著,無力的點了點頭,“你們去忙吧,忙吧……”
為了能讓姥姥安靜的睡覺,老太太和劉鳳還有大舅都從裏屋走了出來,說是忙活午飯,可三個人站在廚房,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沒有一個人伸手幹活的,就擱那止不住的歎氣。
我拉著矮冬瓜出了院子,走到我總貓著的樹洞口,鬆開了他的手,一個人鑽了進去,蜷縮在裏麵。
“姐,你這是幹啥呢啊?”
“這是我自己的小屋。”我抱緊了自己的膝蓋,“你自己去玩會,讓我自己躺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