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話,就像是臘月天剛從井裏壓出來的冷水,把我澆的渾身又冷又冰,我哆嗦著抱緊了自己的雙肩,可還是覺得陰冷異常。
眼前的景象,漸漸重影了起來,眼皮子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冷……
這是我的第一意識,慢慢有了感知的我,詫異的睜開眼睛,隻見周圍塵土呼嘯,風沙飛揚,一陣接著一陣的大風,吹得我上不來氣。
這裏是哪裏?
我從地上爬起來,揉著自己的眼睛,等周圍的風沙漸漸小去了一些,我看見在我的前後左右,密密麻麻的排滿了羊腸小路,而在那些小路的前麵,都立著一個足足又三人多高的天門。
好奇的,我尋著一條小路走了過去,抬眼一看那牌子,印著四個漆黑的大字,這字是繁體的,筆畫很多,但我卻認識。
跟在桑裁縫身邊的這段時間,我學了不少的繁體字,我也不知道他為啥教我這個,不過他教我就跟著學。
“等活地獄。”我跟著念了出來,可剛一念完,我就覺得不對勁兒了。
驚慌之下,我轉頭又朝著其他小路旁的天門跑了去,抬頭看著那些個門上的名字,一一的嘀咕。
“黑繩地獄,眾合地獄,叫喚地獄,焦熱地獄,無間地獄……”
這,這是……?
八大熱獄?!
老太太以前和我講過,人死後,除了那些個有陰壽要還,繼續活在陰間的鬼魂,並不是所有的鬼魂都可以喝到孟婆湯的,鬼魂是要經過六道輪回的,也隻有分為人道的鬼魂,才能看見孟婆。
而六道輪回裏,最為殘酷的就是地獄道,而這地獄道裏又分為八大熱地獄,八大寒地獄,近邊地獄及孤獨地獄。
不過,隻有大罪大惡者,才會投生於地獄道中,經曆幾十萬億年才有可能離開此道之苦。
我站在八大熱獄的前麵,不用往身後看,也猜出來,後麵那些個天門是通往八大寒獄的入口。
“本以為你會害怕,沒想到你膽子倒是不小。”身後,響起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這個聲音我太熟了,就算閉著眼睛也知道他是誰。
我連頭都不回的就說:“惡狗大仙,你三番五次勾我魂魄,到底想要做什麼?”
如果說,上一次夢見姥姥在陰間排隊是夢的話,那麼這一次,我很清楚的知道,是惡狗大仙勾了我的魂,把我引到了下麵。
這世上沒那麼多的巧合,我自認和這惡狗大仙交情不深,若不是他勾我的魂,我不可能三番五次的夢見他,而且每次都是在這麼詭異的地方。
惡狗大仙佝僂著腰,走到了我的麵前,伸出舌頭舔了舔唇,“我要是說我想你了,你信麼?”
我警惕的後腿一步,與他拉開距離:“不信。”
勾魂和做夢雖然都會醒來,但卻是兩回事,做夢不過是大腦的運動,而勾魂是實實在在需要去經曆的,也就是說,如果現在惡狗大仙弄死我,那我就真的會死,再也不會醒來。
“我就說,你是個聰明的胚子。”惡狗大仙也不怒,反而笑的陰冷,“我見過你一麵,也算是和你有薄緣,知道你想你姥姥,所以就打算帶著你去看看你姥姥。”
“姥姥?”我一喜,可轉念又覺得不對,“你騙我吧?我姥姥就算是來到了下麵,也不可能來這裏,這裏是地獄道,我姥姥是走陰婆,一向積陰德的人,怎麼會被打到地獄道?”
“小丫頭,懂得確實不少。”惡狗大仙一雙濃重黑圓圈裏的眼睛,閃過了一絲精光,隨後轉過身背對著我,朝著某一個地獄的門走了去。
“我能勾出你魂的時間不多,若是想看你姥姥,就跟著我進來,若是不想看,你就在原地站著,到了時間,你自然就能醒了。”他是真的沒等我,似乎我進不進去都無所謂。
我不想跟著他去,因為我信不過他,他那雙眼睛太陰了,陰的沒有一絲陽光。
可是……
我又想看見姥姥,如果他沒有騙我的話,那我豈不是白白錯過了與姥姥見麵的機會?
到底去還是不去?
我站在原地衡量著,眼看著惡狗大仙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一扇門裏,緊剩下一條尾巴在門口晃悠著,我咬了咬牙,再是來不及糾結,邁步追了過去。
死就死吧!
我走進那扇門之前,特意抬頭看了看,阿鼻地獄四個字,像是重錘一樣敲在了我的心髒上。
此獄罪人所受之苦,無有間歇。
“咯咯咯咯……咯咯咯……”
“嘶嘶……嘶嘶嘶……”
“啊——!啊啊——!”
不過是才一邁進那天門,無數的聲音交織成了一張網,把我兜了進去,那些聲音有的像是在笑,有的又像是在哭,有的更像是無力的怒吼。